高速公路要从角子山村的地盘上通过,整个村庄都沸腾了。
人们潮水般流到高速公路要经过的地方,为尽量多争取占地补偿款争吵得血头血脸。胡老大也坐不住了,他随着人流来回奔波,默默地盘算着自己这几亩薄地也该生金升银啦。可他说啥也没想到,那条高速公路竟从自家耕地的边缘滑过。
看着村民们手里的占地补偿款,胡老大气得直跺脚,他在心里骂道,他奶奶的,这人该倒霉时盐里就生蛆,高速路要是再往北移一点儿,不就从俺的地里过了吗。胡老大的妻子说,就你鳖孙光知道背地里着急,修高速不是还有施工区吗?你就不会争取一下,让人家租用咱的地。胡老大一听,乐了,脸像刚绽开的花一样。他对妻子说,还是你能,咱把地租出去,不但能省力赚钱,今后还能耕种,比高速路占地强多了。
胡老大马不蹄地找到村委王主任,请求其帮忙让高速公路施工工地和办公建在自家地里。王主任正为此事而发愁,没想到胡老大竟主动要求租用耕地,就拍着胸脯说,咱哥俩这关系,我保证给你办成。
很快,胡老大的耕地就租给了高速公路山东路桥公司。胡老大一边眼光发亮地数着那一张张百元大钞,一边对妻子说,有福不在忙呀,咱不用撅着屁股刨坷垃就挣到钱啦。为此,村里人直眼气,都说胡老大能。那些日子,胡老大没有地种了,闲着没事就在村里和地头转悠,那表情就像旧社会的地主一样神气。村委王主任说,你胡老大不干活净养膘,也该请我喝两杯呀。胡老大哈哈一笑道,俺现在发财啦,心情舒畅,喝凉水都上膘哩,该请。
日子如流水般地淙淙而去,转眼高速公路就修好了。当胡老大和妻子一起再次来巡视自己那几亩地时,地里的机器、房屋和人们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一大片坚硬的水泥地与一堆堆的砂石子……胡老大的妻子用镢头对着坚固的水泥地刨了两下说,这么厚的混凝土把地封着,咱哪有能力复耕呢,看来这地咱是种不成了。胡老大白了妻子一眼说,都是你出的瞎点子。
夫妻俩一时没有了主意,就找到村委王主任商量要找山东路桥公司讨说法。王主任一拍大腿说,当初人家是口头承诺要复耕,可你急着租地,忘记签个协议啦。再说即使有协议,咱又上哪儿找人家哩,就你那点儿补偿费还不够打官司用呢。胡老大知道找路桥公司讨说法很难,就急了,他逼着王主任再给自己找耕地种。王主任把手一摊说,现在耕地承包30年不变,你这不是难为我吗。见王主任没办法,胡老大气得直捶头,他狠狠地踹了妻子一脚说,都是你办的好事儿。妻子一下子恼了,骂道,你这个笨驴就知道往俺身上撒气。然后如老虎一般地扑向胡老大,与胡老大厮打成一团。
胡老大在王主任的劝架中得以脱身,他不顾脸上的伤痛,一口气跑到那几亩被水泥禁锢的耕地上,像寻找丢失的钱似的,用目光注视着冷清的场地,再也没有以往的神气。他呆呆地看着高速公路上如水的车流,想着一家人仅有的生活来源,不觉流出了两行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