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零零六年十一月十七日北京AM11:26
按照惯例,我今天依然在和平门下车,守着那个简单而又愚蠢的理由,走较长的一段路,只因为喜欢看那一排一直延伸到回家的车站参天的树。像上周一样,我和梦梦一起,坐322路倒地铁,而不是像以往,坐848捧着一路只属于自己的安静,因为今次的路,是我特地让小平帮忙选的,这么做也只不过因为随性。
眼前熟悉的树荫位球风的洗突然变得陌生了许多,失去了往日我欣赏的碧眼的绿或者夺目的黄,只剩千万枯枝依旧不知疲倦地向苍穹伸展着颤抖的手臂,仿佛向上天倾诉此季此节人世间的寒冷。
我把冻僵了的手插进衣袋以求一丝难得的温暖,收回仰望上苍的目光看这条不知走过多少次的路——在汽车飞驰而过的呼啸声中它显得那样苍凉、寂静。
茫茫过路的人们在不知不觉间也成了宣武区这条街上一条深沉的风景。老人们领着爱犬漫步在愈袭愈冷的风中,孩子们背着书包回家,上班族拿着文件夹急行还有闲来无事的青年在风中颓废着……我转头看汽车黑色玻璃窗上映着的自己,不知该不该说漂亮,但一定不丑。
几秒钟对自己的注视使我满意地一笑,扭过头我准备继续前行,但是,一个特殊的影子闯进了我的视线——一个单薄的身躯在一件大到极不合身的黑色羽绒服的包裹下,行走在北方秋天刺骨的风中。深咖啡色的裤子上拴着两条用来装饰的链子,一条白色金属质地,另一条黑白绳相间编制而成,不一样的长度和颜色构成一组和谐的搭配,让眼前这个距我约莫二十米的孩子显得十分耀眼。他打了着哩并且吹得像被飞机炸过一般的发型让他看上去十足像个无业游民兼流氓。
说实话我是很怕和这种人有冲突的,因为就算光天化日他们也会借着酒劲到处找茬。这是“反主流文化”和“叛逆者”的最显著表象。
微微发红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挡住他的眼睛,他脸很小,即使这样一米一米地靠近还是无法看清。这条路上像我这样的闲人都有意或无意地注视着他,因为他的步子不是很稳,醉了酒一般有些晃。他左手抓着衣领,右手捂着肚子,看上去很痛苦。他不时地抬头看路,让我有机会看到他愁眉不展的脸。在我近视眼看不清楚的条件下,这张明明很陌生的脸却不知为何看上去很熟悉。这使我不由得去主动注视着长对我而言神秘的面容,思维却怎么也无法前行,最终也只是觉得眼熟。
收回无礼的目光和杂乱的思维,我的视线终于触到了回家的车站,向过去每一次一样,我满心欢喜地加快了步伐——可以回家了!我将脱去这一周所有的疲惫,痛痛快快地和姐姐玩两天,然后披上一有未尽的心情再回到学校……这样想着,身边的树影一颗颗闪过,不曾停歇。接着,是从二十米远方走来的擦肩而过,然而这一刻,我分明看到了那张精致的脸,还有那迷离的眼神和那双明亮的正看着我的眼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摆正头,我继续前行。
“小姐……”身后响起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并且一口外地腔)我迟疑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前的面孔吓了我一跳,右脚不自觉地向后撤了半步——这当真是一张美丽得少见面容。我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
他看上去似乎不太舒服,两条浓浓的眉毛因此拧在一起,让我不由得也皱起了眉。
“请问……”她脸上露出一缕“抱歉,打扰一下”的笑容,“请问,你是不是认识我。”
听了他的问法我好想暴笑三分钟,现在的男生真的很“别具匠心”,就连搭茬的方法都这么另类。但我还是忍着笑摇了摇头。他看上去有几分失落,微微颔首说:“打扰了。”我匆匆点了一下头,迅速地转身赶自己的路,料想那男孩应该是失恋了,又或许是和家里赌气而离家出走,也可能是单纯的在街上百无聊赖地前行……我摇了摇头,感叹自己多余的想象。
“对不起小姐。”那声音又一次响在我身后使我不禁吓了一跳。我不耐烦的转过身,看着眼前颓废不堪的人,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更不知他想要干什么。
“请问,我可不可以向你借些钱?”他露出友善的笑容,看得出是硬挤出来的。
“不可以。”对于这种我眼中的无赖和流氓,我是决不会留半点情面给他的。虽然他语气和用词听起来都很礼貌,但还是让人觉得很危险。我转身继续前行并加快了自己的步子。心想:车站就在眼前了,到了那里就是我的地盘,你若是再纠缠不休可就死定了!
“抱歉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一只沉重有力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迫使我不得不又一次停下脚步。
恐惧占据了我大半思维,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我估测者与车站的距离,大约一百八十米。我想我不得不再次面对那张美丽却透着邪恶的脸,即使那张脸看上去是那样的温柔和稚气。
我转过身:“这位同学,我想我帮不了你,因为……”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一个看上去健康、阳光的男孩这一刻已经倒在了地上。我眼睁睁地看他从我眼前滑落,仿佛瞬间失去了生命。
我的心一沉,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我不知如何是好。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令我更加不知所措——救他,我不知道他从哪来要到哪去,是不是得了什么SARS、禽流感之类的传染病;不管他,眼前是一个大活人几秒钟前还在和自己讲话,而且路人都盯着,就像他倒下我就有义务把他扶起来送去医院一样。天啊!这根本就是精彩二选一,选前者一辈子后悔,选后者后悔一辈子嘛!
他抬了抬手,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接着他把手靠向额头,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不知身体里哪处器官在撕心裂肺的疼痛着,使他能有这等痛苦的表情。
终于,我还是蹲下身,用力扶起着沉重的身躯:“你还好吧。”我环视四周,看到附近一张长椅,我想我可以把他先扶到那里。
“我们先起来,到那边椅子上歇一会儿。”我摇晃着这个几近昏迷的男孩。
他双眼紧闭靠在我身上,只是点了点头,告诉我他同意我的想法。我站起身,他却又一次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你……”我蹲下身,抬起他沉重的头,“你自己不会站起来啊!”这句带着情绪横出来的话让我觉得有些后悔,因为大量的热正从他的脖子传向我的掌心。我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在发烧,而且烧得很厉害!接着我把冰凉的手放到他被头发遮得严严实实的额头上——他真的烧得很厉害!
“冷……”可能是感觉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