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偷偷看看你

离开渭源已经整整23年。从19岁意气风发到26岁踌躇满志，这人最黄金的几个年头便丢在了这块土壤上。那风物，那人情，那日日夜夜，那点点滴滴，刻在心上的，烙在情上的，还有念在嘴上的，一串串，一瓣瓣，碎碎的，黏黏的，也甜甜的。日子简单而快乐，脚步匆忙却殷实。
重新踏上这块热土，我的激动不是一般。多少年多少天，我真的魂绕梦牵，醉心醉意。七年的时间，教过的学生，交往的同事，结识的朋友，还有不小心产生的一些情怀，都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我，来转转，来看看变化，来说说旧话。那些年，日子虽然清苦，生成的情谊却很浓很真。人事虽然简单，刻录的记忆却纹理清晰。
车子沿着梁家坪的坡往下滑，我的记忆便开始决堤。当年寂寥的煤场已经大楼林立商铺相连，老君山山门口的土路也已经改造成了颇有规模的祈福广场。典雅的霸陵桥虽然还在原址，但腾空的气势却不像当年，看得出，它也是被改造了的。电影院、饭店商店、学校医院，政府办公楼……到处我都记得，但到处都不是原样。停稳车子，我真的想仔细辨认一街一巷，一景一物，却总是人是而物非。
打开电话，想翻出一个亲切而又熟悉的名字来向导向导，却突然纠结满怀。这地方历来情浓而意厚，只怕点开了一个，就会有一大帮一大帮的热情涌过来。别说转一圈就走，只怕一天一宿的脱不了身。几十年时间，抓在手里了，或许并不觉得，指缝里一滑，也感觉挺快，但聚一起了算计，可就不是一般。想念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同事学生朋友，都很真很实诚，动一个就得动一帮，见一个难免就得见一伙。这么长时间，谁都背了一串故事，谁都希望知道对方的一串故事。而热情一旦敞开，一旦被怂恿，谁也就都极难刹住脚。
纠结终于让我选择了沉默。几十年的想念，我必须化整为零，必须选择静态下的沸腾。
站在一中的门口，我有意照了几张照片。十九岁背着被褥踏进这里，真的雄心壮志满怀激烈。刚走出大学的校园，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自己本来就是个满是热情的大孩子，再被这儿的热情所接纳培植，那份日子，真的是激越真的是快乐。带初中高中两个头的语文，按道理很有压力的，但那时候精力好情绪好，不懂得难。学生们越是调皮越是友好，我就越是高兴，就越是有信心。春游，搞第二课堂，办广播，家访，精力有的是，能力一逼就有。踏出的每一步，都激活着十五六岁的学生，激励着全神贯注的我。日子终于在充实和快乐里飞一样滑过，最真最纯的情也终于在不知不觉间凝结。时隔那么久，说起那些学生，我几乎每个人都能叫上名来，都能说出一段他或她在教室里的趣味来。而每说起我，每个学生都会不约而同称我为我们老师。亲切友好之情，总是溢于言表。
还有那些同事，大部分都是刚刚工作的年轻人，也大部分都是同级或同班同教研组的老哥小妹的。乡音不同却热情一样。放学了大灶上饭一吃，好啊，想办法玩。打篮球打羽毛球打乒乓球，打扑克下棋河湾里散步，还有凑份子喝酒吃肉进舞厅。工作之余，想办法找乐，在乐呵中打发日子，在乐呵中增进情谊。春看花冬踩雪，夏纳凉秋吃果。一路走来，精彩而疯狂，轻松而难忘。而那一帮子，也正就是平日里最最调笑最最牵念的对象。今日这一阵一旦告知，三下两下要彻身离开，怎么可能？！
顾虑再三，越纠越结。看看故土是情之所往，念念过去又是情之所须。不敢声张不敢告知，竟也成了我纠结以后的断然决定。
真的，我喜欢这片土地，喜欢这片土地上那份厚重的人情和淳朴的民风。特别是看到它发展的新规模新势头，我打心眼里高兴。郁结二十年，本想来好好释解一下这份想念的，可身临其境了，我又不想被打搅。偷偷地住脚在过往的碎碎记忆里，我的情和心突然开始沉淀净化。在选词祝福城市的同时，又情不自禁开始祝福朋友祝福自己。
好了，美丽可亲的渭源，不打搅了，也不惊动了。看着你卸下旧装的神态，我感觉就像亲近一个刚刚走进城里的村姑，古风尚存风采却照人。还是就这样吧，让我偷偷地看看你！看看你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