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跳

我把厚被子换成了薄毯子,但是现在又感觉有点冷,不知道是因为那件毯子确实单薄,还是因为我身体本来就是冷的。睡觉之前我喝了一杯雀巢咖啡,咖啡味道很苦,所以我在里面加了一颗奶糖。我猜,大概就是因为我加了那颗

我把厚被子换成了薄毯子,但是现在又感觉有点冷,不知道是因为那件毯子确实单薄,还是因为我身体本来就是冷的。睡觉之前我喝了一杯雀巢咖啡,咖啡味道很苦,所以我在里面加了一颗奶糖。我猜,大概就是因为我加了那颗阿尔卑斯奶糖,导致我现在肚子疼痛身体发冷。而且我还在听着很忧伤的歌曲,是日本歌手中岛美雪的,我实在是喜欢她的声音,可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听她的歌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忧伤。我讨厌忧伤这个词,但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词能让我更好地表达我现在的心情。
实在是难受,生病的时候就不应该听忧伤的歌曲,可我就是不想把音乐给关掉。好吧,就让它这样流淌吧。我翻了一个身,压在旁边的手机上,手机就亮了。于是我就拿起了手机,打开网络,进入了新浪微博。映入眼里的第一条微博就把我震惊了,一股异常沉重的压力瞬间就压在我的心上,我开始变得激动起来,甚至想哭出来。
“富士康第十二跳已经被证实,正在等待发稿。”
中岛的歌声还在我耳畔回绕,时而低沉,时而激昂,把我那点悲愤的情绪完全搅动了起来。这个社会到底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都要那么决绝地跳楼呢?他们都还那么的年轻,他们都还什么也没享受到过,他们的人生历程本来还只走了一点点而已。然而,这些年轻的生命就这么轻易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和绝望。
前几天我们学院也有一个学生跳楼。当时我从图书馆回来,就听到同学们在那里议论纷纷,我过去问了一下,才知道上午有人从学院大楼的五楼跳下来自杀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离自己身边如此近的人跳楼,我在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的同时,也意识到这件事真的发生在我身边了。可是我只能为他们感到惋惜。
我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自杀,而且我听说近几年我们学校跳楼还大多数是本科生,他们能有什么心理压力呢?大学时光对我们来说是多么美好啊。我跟同学说,如果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是不会轻易自杀的。同学也很同意地说,很多人都是一时冲动,没有想明白,钻牛角尖,意气用事。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在学校里的学生能碰到多大的困难和挫折,要去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至少我是没有。
我忽然想到诗人桂鬼也是在富士康工作,他已经在那里工作快两年了。他跟我说过他的很多同事都从富士康辞职走人了,特别是去年金融危机的时候。他说他也想走,他也出去面试了几家公司,但是都没有成功。现在想换工作可没有那么容易,再说即使换了又怎么知道会比现在的好呢。他就这样还在富士康干着,了无生趣。我估计他们公司最近的十几跳肯定对他有影响。
我就拨通了他的电话,我知道他现在在上晚班,虽然现在已经是一两点了。他接了电话,我跟他说,十二跳了。他很平静地说,知道了。我们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接着干吧,过一段时间可能会休息一下。我猜他上晚班又加班就是为了把休假时间挤出来,等到一个时候,他就大休去,好好放松一下,可能是去旅行。
挂了电话我还是觉得不是滋味,肚子还是有点胀,身体还是时冷时热,我又接着听中岛的歌,并且又用手机上起网来。还是“十二跳”,这件事已经开始在微博内传了起来,微博的新闻总是要比传统新闻早很长时间。我又看到了一条让人无比伤感的微博,是和菜头的,看到以后,我又开始无比忧伤起来,我没法不忧伤了。
“给年轻人希望,给年轻人希望,给年轻人希望……”
一连串都是“给年轻人希望”。是啊,我们多么需要别人给我们希望啊,我承认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但是我们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在哪里,我们只能寄托别人给我们希望了。这个社会会走向何处,我们又会走向何方,我们完全不知道。造反?革命?可是我们一点能力都没有,我们手无寸铁,毫无权利和自由,甚至很多人食不果腹,困于生计,我们能做什么呢。
我想起了张楚《光明大道》里面的歌词:没人知道我们去哪儿/你要寂寞就来参加/你还年轻/他们老了/你想表现自己吧。虽然张楚的歌也很忧伤,但是每次听到这个歌的时候,我都是比较振奋的,心脉总是随着他的节奏跳动,好像自己也正走在光明大道之上。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首歌来,我想大概是因为它的歌名吧。恩,光明大道。挺起了胸膛向前走/嘿嘿嘿/别害臊/前面是光明的大道。
身体还是很不舒服,我想起来走一走。已经是两点多了,但是外面却很亮,天空也有点蓝,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我站在窗户前,外面微风阵阵,树叶在轻轻地摆动,夜晚的风吹在脸庞上很舒服。我想爬到窗户上面,我也那样做了,我推开窗帘,抓住边框,爬了上去,站在了上面,一种登高临下的感觉顿时油然而生。我看到对面的本科生的宿舍楼一片漆黑,因为他们早就断电了。我想,他们应该都早就睡熟了。可是,当我扫完一遍以后,我看到有一间屋子里发出亮光来,我挤了挤眼睛,看清楚了有个同学在黑暗里玩魔兽争霸。
也许我也可以跳下去,那样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摆脱了,肚子痛,发热,还有他妈的忧伤。也许会很好。可是我想了想,还是从上面下来了。我在书桌上找到了我的毛笔,还有墨水瓶。我把墨水瓶打开,把干巴巴的毛笔蘸满了墨汁,我知道它已经疏软了,就把它抽出来,墨汁开始往下滴。我的床是靠墙放的,我转过身走了过去,一只手撑在床上,另外那只手拿着毛笔,开始在白色的石灰墙上写起来。
“为什么要封杀袁腾飞?请韩寒为我伸冤!”
墨汁滴到我的床单上,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我把笔往地上一扔,迅速走到窗户边,飞快的爬了上去,站稳了,纵身一跃,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