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魔路

楔子
我出生于2005年。
我是一个流浪汉,从出生之日开始,我就不停地流浪,从乡下到城市,从城市到乡下。
我很受人们欢迎。人们看到我时,眼睛里放射出异样的光芒,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可以说,我没有任何一个敌人--人们都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并不惜一切代价地把我据为己有!
我阅历丰富。由于经历了许多,所以知道人世间的一些事。虽然我已经没有出生之日的光鲜,但这并不影响我享有人们对我的无比荣誉和爱戴。
我是一张由中国人民银行制造的50元钞票。

买药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说话的是一个躺在床上已有半年的年轻女人。
年轻的女人生过三个孩子,都不幸夭折了。第三个孩子是刚出生就走的。女人大流血,没钱医治,就一直躺在床上。其实女人一直在服药,每当疼痛难当的时候,她就会让丈夫给他去买药。药是便宜的去痛片。女人说,吃这个好,感觉不到疼。丈夫也乐意,每次去买药,准能攒下几块钱去买劣质的香烟。此刻,他正蹲在屋子的角落里吞云吐雾。
丈夫姓李,名五贵。人家都叫他赌棍,因为他的确是赌棍--家里输得精光,妻子苦苦攒下的零用钱也被他拿去输,还欠下许多债务。他说:“你知道,现在我什么都没有!”
“我现在好痛!”妻子哭出了声,“我不愿痛死的。”
“可是我现在借不了钱,只有去赌,可是没本。”
“我死到临头你都还想着去赌,你还是男人吗?”
“我……也想让家里好过一点!”
妻子翻了一下身子,在枕头里摸了摸--摸到了我--一张50元的钞票。她说:“我这里只有最后的50元了,我很痛,想吃药!”
“钱?我去买!”赌棍呼的一下站起来,跑到床边。
“只能去买药,我已经快不行了……”
“知道,给我!”丈夫伸出手。妻子紧紧地攥住钱,很不放心的看着丈夫。见妻子迟迟不给,赌棍就直接去夺枕头。钱抢到了手,妻子却抓住他:“我不相信你……”
“我知道,但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把药买来!”赌棍挣脱妻子,已经到了门边,连妻子说快去快回都没听见。小镇的药店,就在街尾,赌棍一路小跑。
好多天没出来了,中午的阳光有些猛烈。
麻将?麻将!这样的天,人们干脆把麻将桌搬到门口,反正乡政府也不管,就算管,也没事--政府里的刘晓明也和大家一起,玩玩而已,家庭麻将是不会有人过问的。刘晓明在政府里不算领导,但在街坊的眼里,他是官。刘晓明经常和街坊一起玩麻将,街坊都说他是一个不摆架子的官!刘晓明打出一张牌,就看见了奔跑着的李五贵。
“赌棍!几天不见,来啦!”
“不,我去买药!”赌棍放慢了脚步。
“呵呵,买什么药啊,来吧,我下了!”刘晓明站了起来。李五贵停了停,又举步往前。打什么麻将?妻子很疼的,再说,这钱,买了药也没剩多少。还是买药要紧。
“快点啊,来不来?”
不来,赌棍心里想。可不能再让妻子失望,已经很对不起她了。但是,赌棍的脚迈出一步又停下了。不如花10元买药,5元买烟,剩下的35元可以打两圈--还是不行,万一全输了怎么办?还是花20元打一圈就行了,余下的15元归还妻子。可是,还是不行!还是买药要紧的,赌棍又抬起左脚,迈了出去!
“磨蹭什么!又不是要死人!到底来不来?”
“来不来?”其他人也跟着刘晓明一起喊。
对呀,反正又死不了人的--去年,妻子发高烧,没吃药也好了。这一回,虽然有些严重,但是都躺了半年了,要死的话恐怕早就死了,一时半会绝对不会死去!打一圈,就打一圈!李五贵这样命令自己,转身--他实际已经跑超过麻将桌至少有五米了。
“我只打一圈!”赌棍熟练的堆着麻将说。
“一圈?鬼都不行!”说话的是一个旁观者。都说旁观者清,这位老兄的话果然得到了应证--第一圈牌,李五贵就清一色和牌,进账100元!有人说,还打吗,他说,最后再来一圈。于是大家都笑。笑得最开心的要数刚才说话的旁观者,他笑完了说:“不可能是最后一圈!”
的确如此。
我--一张50元的钞票,被李五贵拍到麻将桌上的时候,我就看见红红的夕阳已经落山了--然后我就进了刘晓明的兜里。刘晓明的兜里,有我的许多兄弟,最大的100元有7张,和我一样的有3张,还有10元的、5元的,都被揉成一团,兜里很黑,但我能感觉到兜外面发生了什么。
赌棍的邻居气喘吁吁的跑来,拉住赌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混蛋,你老婆从床上滚下来,痛得出不了声--我听见响动,就过去看,你妻子叫我找你!你却……”
赌棍放下牌,跑了。其他人也跟着跑,刘晓明也不例外。
赌棍的家里,已经挤满了人。
赌棍的妻子,已经被人抱到床上。
她,已经气绝身亡。
庆祝
我--一张50元的钞票,在刘晓明的兜里待了三天。
刘晓明将我装进他的皮夹里,皮夹里大部分都是100元的钞票。50元的,只有我和另外的一张,那一张比我还要破旧。皮夹里还有刘晓明的身份证、工作证、工资卡以及一张工商银行卡。这张工商银行卡是被刘晓明亲了一口才放进皮夹的,还带来了些许烟味儿。
“宝贝,我的前途可要靠你了!”刘晓明自言自语,踏上了去县城的班车。刘晓明工作已经八年了,和他同时参加工作的同学们早都跑到了县城,只有他,还在乡下,并且还不是领导。其实他也过得开心,工作任务很轻,时间很充裕,大部分时间用来打麻将都还绰绰有余--不过,再安逸的生活也会让人觉得没劲。靠埋头苦干实现升官发财的梦想,好像在中国是行不通的,这话是刘晓明的座右铭。因此,攒够钱的刘晓明得去县城活动活动。
在同学的带领下,他首先找到了人事局的领导。
“局长大人,你好!”
刘晓明把一个包装得十分精巧的盒子从兜里掏出来,放在人事局长的办公桌上,然后用食指轻轻的推到局长的面前,并且打量着周围的空气。
“你这是干什么?”局长吼。
“我想请局长给我考虑一下,我已经在乡下苦干了八年!每次想请局长大人喝喝酒,都十分不便!”刘晓明轻轻的说,声音像蚊子。
“这个……公事公办,可别跟我玩儿这套把戏!”局长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