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日记


五年前,因“SARS”肆虐而预备封校的前一天,我被送进了市里这家名为“明天会更好”的精神病医院,之后被确诊为“心理变态性精神分裂”。医生安慰似的对我说我的病可以治愈,并无大碍。

今天,我住院以来第一次发了脾气,护士们用一股电流将我击倒,用绳索绑着我,又给我注射了一筒很长但不知是什么的药水。我宁静了好一阵子,只觉得头沉得很,倒下便睡去了,似乎在梦中迷糊的很,有上帝在说“亲爱的勇敢些,我会等着你的”。

同室也有几个和我差不多病症的人,对面躺着那拉,他一开学就来了,已经睡了很多天。听医生说他的病情比我们任何人的都严重。

又有几个新来的进入了我们的病室,我的左边便是小乐,他是我隔壁班的,病情似乎比我们任何人的都严重。只见他疯笑一会,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格信纸,上面密密麻麻有些字,似乎是情书。他把纸摊在床上,看也不看,嘴里咕哝着念了起来。我们都不知道他念的什么。他念完傻笑几声,把信撕碎,倒头睡去了。护士进来打扫了那些碎纸。

李哥是我们这里年龄最长的一个,有十九岁了。听说他总爱炫耀他那张美丽的女孩照片,可我来之后就再也没见她展示过。然而有一天,他突然掏出来向我们眼前一晃。一个病室的人都伸着头去看。他不及我们看清,就“嘿嘿”一笑,把照片掖在了身子下面眼里似乎又有了泪,嘴里也念了一首我们听不懂的情诗。小乐听了耳熟,唱了一首好听的《最美》。

“抗议”,我们要看足球赛,但是没有回音。小乐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个收音机,我们收听着黄先生的精彩解说“罗那尔多左脚冷射,守门员毫无反应,球直打球门。哎呀,可惜打偏了。”全场沸腾。病室的门开了,医生们拿着药筒进来,但我们谁也没有动。接着,便都睡着了。

醒来不知过了多少天,却不见了那拉,“那拉在哪里?”我们异口同声。李哥说:“他被医生推走了,要做脑部手术,从此他就是植物人了。”医生推着那拉进来,他好像在微笑,但更多的是——?医生走了,撂下一句话“好好珍惜吧”。或许下一个就是我。

李哥成为病室的主心骨,每天带着我们闹病室。有一天早上起来却不见他了。我们乱作一团。医生进来说:“他有特殊病症,被接去单独治疗。”没过几天,就有人说:“他变成那拉了。”

我一口气跑进李哥的病室,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我走近去看,一张极不协调的脸,显得那么倔强,像是在说:“走吧,别在这里了,上帝会念着你们的,还在这里干什么!”我不敢看了,医生进来,把我拖了出去。

病室里的灯光昏暗,外面天色漆黑。我从病床上怕起来说:“你们愿意离开这里吗?”病室的人一哄而起,接着我们打破了窗户,跳下三楼逃走了。我想到的第一个便是我的同桌。
十一
我一口气跑到同桌家的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同桌半天才开门,过两天就是高考,学校封闭结束了,她爸妈哥嫂都是医生,全被隔离,只有她的小侄儿与她在家。“出院了?”同桌一脸惊讶。“不,我是偷跑出来的”,我说完,她的小侄儿跟了出来,满是胆怯,结结巴巴吐出两个字“叔叔”。同桌说刚巧,她正在准备早饭。她走进厨房,终于笑着出来。我抱着那男孩颤抖的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报道:“明天会更好”精神病院250室病人一夜全部逃离。望光大市民积极举报,以防精神病人缺少防护传染“SARS”病毒。
十二
刚刚吃过早饭,我便听到警车的声音,随后一阵脚步声。我看了同桌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快?”同桌红着脸不说话。一个白衣带着一个银色手镯走了过来。我顿时惊呆了。“你跟他们去吧,这样对谁都好”,或许同桌说的是对的。
十三
白衣拿着针终于动手了。我猛地来了勇气,大步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他们都站住了,我跳了下去。“那是什么,救生网,难道我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吗?”我再次被带进了医院。病室的病人都被带进来了,异常安静。“我们以为你会逃脱,会来救我们的。”的确,我本来可以逃脱,至少可以不回病室,为什么?
十四
由于我是领头闹事者,医院决定对我实行隔离查看。白衣走进我的病室,拿着一个大针筒,身后还有两个警员。大概他们都作好了对抗的准备,其实我也作好了。“0514”,白衣叫了我的代号。我却极不情愿服从,怒气冲上心头,似乎一场战斗开始了。
十五
我打伤了白衣打伤了警员,第二次遭了电击。我被警员捆住,医院发布公告:250室0514号精神病人完全性精神分裂,情况严重,被迫全身麻醉二十四小时。
十六
周围有些人,这也难怪,如此之事,当然应该一睹。我只看到针间黑黑的小孔,随后便刺入了我的体内。我知道我一定会见到上帝的,并且对他说“尊敬的上帝,一切都已过去,我到天堂来了,与你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