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恋蝶

一粒种子荡在空中,她对人生本无太多的思考,只是每天这么随风而行,或起或落,或行云流水,或宛转盘旋。也许是意识上的懒惰,也许是经历的太多,她终于变得心如止水、随遇而安了。
“孩子,下来吧!飞累了就停下歇歇脚。”
这种声音真的好久没有听到了,她突然有种久违了的感动。
她落下了,落在了大地母亲的怀里。母亲为她盖上被子,抚摩着她的头发,那感觉真的很温暖;阳光为她输理心绪,映照着她的脸庞,那份暖真的很柔和。也许她过于留恋这份美好,也许飘了很久的她真的倦了,她就那么软软的躺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
“孩子,你该醒了。”
她伸个懒腰,懒懒的睁开惺忪的睡眼,哇!一切都变了样。天蓝了,风暖了,母亲也变得漂亮了。她惊异的问母亲:“妈妈,这是哪儿啊?”
“这是家。”母亲微笑的告诉她,“以后你不会再四处飘荡了,你有家了。”
是啊,她已经植根于这片土地,她终于不再飘摇,她有家了。那是一片广袤的大草原,风轻轻的,草嫩嫩的,母亲的手柔柔的。有家的感觉真好。看着姐妹们欢快的表情,想着母亲的爱,她醉了。于是她打足精神,尽量伸展。渴饮朝暾夕露,饿食天精地华。她就这么随着意生,任着性长——虽然平凡,虽然只是千百万草中的一株,但母亲给她一世的爱,她要装点母亲一世的绿了。
她真的很平凡,可她曾经活的很荣耀呢。还是很小的时候,她便不再一味地向上生长,叶片也不是那种单调的竹叶型,层层复层层,象朵盛开的莲花,美丽的锯齿装点着每一片花瓣,更显示出了她的与众不同。她活跃了,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株平凡的小草,而她又渐至有了花苞,并且开出黄色的花来,看着姐妹们艳羡的目光,她忘形了。于是她不再满足于那一点绿或一抹黄,她幻想着自己就是整个姹紫嫣红。“世界有百草,而我独奇葩”,她飘飘然了。她感觉自己眨眨眼。太阳也会羞涩。挥挥手,风中便会生香。她啊,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她实在太平凡了,春衰夏盛,夏末秋初,大草原上各种野花竟相开放,而她仍旧只是那么一点绿,那么一点黄。姐妹们今天一个惊异,明天一个新奇,对她早就熟视无睹了。矮矮的她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可只是听,她也知道那有多么精彩。她终于屈服于自己的平凡,她为曾经的姹紫嫣红凄然一笑,她颓然了。她向命运低头了。可她没有低头呢,她甚至在翘首,她依旧望着那个方向,只是眸子明显有些灰暗,表情也有些木讷了。那望在这似乎也并不代表一种期盼,而只是一种动作了。
冬天来了,她任由自己的叶片一点点萎靡、枯黄、凋落。没有无奈,也没有悲哀。也许她真的超脱物外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还留恋这个世界,因为这里有她未了的心愿,有她的梦呢。
是啊,那也只能是梦……
每次想起他,她都弄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滋味,有点甜,有点苦,有种莫名的幸福,应该也搀杂着些许无奈。他是一只美丽的蝴蝶,也许是命运使然,也许根本就是老天有意和她开了一个大玩笑,她竟然爱上了他,她竟然幻想着可以常伴蝴蝶左右,可以花蝶长相私守,这除了叫它梦,还能叫它什么呢?还记得见他的第一眼:翅膀舞动,轻飞于蓝天碧水之间……那份随意,那种洒脱,真的让她艳羡不已。她希望他能做刹那停留,她真的很留恋他的美,可他只是随意一瞥,便翩然而去了。
“轻飞于蓝天碧水间——随意一瞥——翩然而去”,这似乎成了一个永恒的镜头,就这么在她的头脑中定格了。她多么渴望自己也是一只蝴蝶,哪怕只是一只飞蛾也好,起码还可以跟随,可她只是一株野花,现实留给她的只能是那份对美的渴望和回忆。
她真的感激上苍,因为那不久之后,他又飞来了。她开始轻唤,他或许听到了她的声音,或许读懂了她的心语,他就那么慢慢的落在她旁边的草叶上。那一天,他停留了很久……
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花的生活都是充满阳光的。因为蝶可以常常飞来。蝶去过很多地方,他为她讲各地的风土人情,讲他行程中的趣闻逸事,她只是羡慕,只是听,说实话,她不是一个喜欢做听众的人,可与蝶一起,她听的很开心呢。蝶渐渐的开始讲他自己的故事,讲他的初恋。他说,那是深藏于他内心二十几年的人和事,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包括他现在的妻子。花很感动,这份感动也许来源于他对她的信任,也许她根本就是感动于蝶对女友无声的记忆。“你会记得我多久呢?”她眼前突然闪出一个问号。“你又不是他的谁,记你做什么”,她似乎感到有点悲,于是,她自嘲似的骂了自己一句,“怎么会想到这么荒谬的问题,幼稚!”
那一天,蝶走后,她开始冷静地思考自己,“我喜欢他吗?不。我只是觉得他很美,每天期待他的到来,那也只是一种对美的渴望与眷恋而已。可我希望他记得我呢,这又算什么呢……”她觉得自己的思绪就象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于是她安慰自己,“我没喜欢他,那只是对美的渴望与眷恋而已。”
以后的日子,蝶也会来,可他似乎把自己的故事讲完了,他说他想听她的故事,于是花重新拾取生活中的零星碎片……
花也许生来就注定是悲剧的主角,幸运似乎永远与她无缘。回想起来,花过的似乎都是那种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日子。可是花感激,这样的生活起码让花坚强,不,现在想想,或者那只是一种麻木而已。也许花的故事太感人了,也许正如蝶所说,她过得苦了,也许这份苦激发了蝶那份照顾弱者的激情,蝶说他要让花的后半生过得幸福,他要照顾她,呵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一点点伤害。
"我要让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花,我要照顾你,呵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一点点伤害。”“这话也许只是蝶一时冲动才说的”,花最初还可以冷静的分析,平静的嫣然一笑。不过也许是分析得久了,也许是蝶伴花舞的日子多了,花的冷静不知何时化成了满腹的热情,满腔的爱。
“我要让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花,我要照顾你,呵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一点点伤害”。她的头脑总是很自然的反复着同样的话,她似乎看到蝶每天都这么围着她飞,绕着她转。花轻盈了。花啊,她就这么被幸福绕昏了头,甚至渴望夫唱妇随,双宿双栖了。
一个爱字写起来虽然笔画有些多,但却可以很轻易的写出来。可一旦落到生活中,那么这份爱就有些沉重了。花爱了,她不知道是蝶的“最幸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