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落日的水韵

在我的本性里,它与生俱来就对水有某些不解的邂逅情缘。我爱水,因而它从来不被文明社会和我血脉里流淌的理性所浸染。我从小在水边长大,在我童年的故乡,没有奔腾不止的大河。我只记得,那条小得甚至没有名字的潺潺

在我的本性里,它与生俱来就对水有某些不解的邂逅情缘。我爱水,因而它从来不被文明社会和我血脉里流淌的理性所浸染。我从小在水边长大,在我童年的故乡,没有奔腾不止的大河。我只记得,那条小得甚至没有名字的潺潺小流,从我生命的肇始,就像条洁白的缎带缠绕着我稚小的生命。像襁褓将幼小的我紧紧包裹。母亲说在没有压水井的时候,我们就是啜饮它的水来维持生活的。我们用它来灌溉、洗漱、沐浴,甚至供村人饮用。可以说,在我印象里,这条不知名的溪流,虽然它从未显得宽大、浩瀚、激荡,但流淌着太多关于我童年的记忆。它孕育着我生命初始,它成勾勒了我整个人生世界最斑斓的一页,构筑了我与众不同的一面。我就在它的掩映下,萌动,成长,绽放的。
一道清流可以锻造一个人的性格,一泓清水亦可铸就一个人的灵魂。我想这一正是维系中国现代两大文豪的纽带吧。他们共同萌发于其流荡不息余韵的水乡。那条条在中国版图上根本无法找到的水道,是祖国母亲的血液或乳液,让他们共同滋长,让他们毕生铭记,这祖国大地的恩赐。鲁迅和矛盾,这两位只能让后人驻足仰望的文学巨匠,当我无法用躯体靠近他们时,我只能从滋养他们的那水道上,掬起一泓水,迎着秋日的余阳,穿越时空的距离,给予他们最崇敬的祭奠和追慕。
或许这道道迥乎不同河川,沉淀着一种中国古典和现代文化深刻而永恒的奥秘,故而它可以跨越了横亘在历史时空河道上的道道栅栏。烘托起他们高标的人格和铿铿性格。
我是在朗朗阔空的时令里驱车穆拜瞻仰两位圣贤的,也只有在这样的时令,只有在这样的时令,才能廓清现实和迷雾历史的栅栏,循着圣贤足迹聆听历史的叩响,去拜读那深远的思想和精神。
秋日的水乡,无论是乌镇还是绍兴,都如出一辙地被绿水掩映着。最美的是晨昏时刻。晨光曙色下,古河道上泛挹着苍白色的灏气,如轻纱缎带,笼罩着鳞次栉比的密簇簇排列的椽木瓦屋,城堞墙垣。在水道畔,倒如只墨笔,细细点染着一层灰暗的背景,水榭书斋、楼阁亭台,色调暗淡地矗立在河边,像宿守这经年不息的历史余韵。
河水呜咽,在雾色的笼罩下,如清澈的眼波。露水便如空灵的泪眼,连缀成珠,落在参差的瓦檐上。这里曾静谧而细腻。而今朦胧的烟霭里,只见那影影绰绰绰颤动的参拜人,簇拥在河道沿青石板上。河面上摇曳画舫樯橹,舞动着不同的韵律,乌篷船像蠕虫,爬过了那圣人的记忆,又承载起一重又一重的美丽梦想。晨光里隐隐约约的船号子,终于打破了那片肃静。喧嚣和着繁华,又让这里充满现代气息。是水,将这一切连缀在一起。这是不能不给人以遐想的。
我尤喜这暮色下的水乡,那晚霞缀景,灯影幢幢,灯光辉映的胜境,河流就是道天然的轮廓,用曲线分割成片,那水光树色,俨然剃净白日毗垢。只见高悬夜空的弯月,让些许暗淡的夜空和着清辉和红灯黄光,一片倩碧,如朦胧睡眼,又如峰峦的流苏。唯有如此胜境才能造圣人。
这我不禁有了某种惆怅,是与生俱来的孤独还是参不透历史人生的失意?伟大时代才能造就伟大的人和伟大的作品。无论多么优越的环境,然而它至多只是一个条件。无论我多么无限地接近它,可它只是眼前之景,如镜中之月。我如何才能触摸伟大的灵魂?
落日后的晚霞早已隐坠在远黛里,我走完最后一座石板桥,重回了我自己的那布满烦忧的世界。无论这个多么喧嚣或烦乱,只希望那孕育伟大灵魂的水乡和那经年不息的水韵能用远激荡在我的梦魂里。
2010年10月5日夜于蒋巷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