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愈似大人,考究的华服还是没能遮掩那凸鼓的下腹,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拇指与食指间转得更加碧绿通透。大人出手豪阔,一掷千金象拍下身上的一粒沙,何况大人曾经一剑震九洲,这等风姿自然无人能及。大人的身边便每天围绕各式各样的人。
小人却还是小人,阿诚从小一直追随大人做小人,进门前躬腰垂头;大人成了大人,阿诚低头屈腰的习惯仍然未改。邻家小人间相互打赌说,阿诚有软骨病,他若能挺一下腰,直一下头自愿输去一个月的俸禄。另一个小人就真的想白了头上的几绺发让阿诚挺胸抬头,终究还是哭丧着脸把一个月的俸禄拱手让人了。有人就和大人说,自威家奴霸,阿诚不配做大人的小人。大人呵呵一笑未置可否。小人阿诚的头还是那样低着侍立身旁。
酒是上等陈年的竹叶青;肉是刚从山上打来黑熊的掌和海上清晨刚捕获的最大那条鲨鱼最好的鳍,觥筹交错群雄皆赞大人的豪气。酒过三巡,神捕七爷长身立起说:“大人虽已归隐山林,其豪壮风范仍是我辈万不及一的,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否?”
大人一拂长髯,说:“何必罗嗦,只管讲来”。
七爷说:“近来匪事不断,我县接连差俸遭劫,近日一批皇贡要途经此地,乞望大人躬身相助”。
大人微微一怔,鼻哼一声。
破狼刀白鹤长身立起含笑说:“这等小事,怎用辛劳大人,七爷怕是喝多了些,忘了大人已退隐江湖”。
七爷刚皱着眉迅速展开俯首喏喏称是。
众人随声附和连说就是,大人是做大事的。
大人哈哈长笑,说:“我久已不问江湖中事,还望谅之。”他喜欢看别人对他三分敬畏,七分羡慕的表情。
……曲终人须散,待众人簇拥大人高歌去后,等待的小人从袖内深处取过层层包裹的布囊,又一层层的解开,里面仿佛装的是块易碎珍贵的薄冰,阿诚从中认认真真的选出了一张银票结过帐,然后又仔仔细细的将剩余狼籍的酒菜装好小心翼翼的放入一只早已备好的竹蓝里。
八月七日
月黑风高。
三条背包的迅影急急掠去,突然被一蒙面黑衣人挡下,借了斑点星光,神捕七爷从中走了出来,说:“你还是来了。”任何一个人能悄无声息的挡在一直警惕的你面前,你会不会轻视他?何况是二十丈外的一片叶落都躲不过他耳朵的人。
蒙面人黑衣人声音似比黑夜更深沉,说:“留下背囊,带自己命走。”他凝视远山,人却比深山更深遂。
遨天侠成玉瞪着眼,眼睛象要冒出火,戟指说:“你算什么东西,大爷我……”
破狼刀白鹤未待话完忙扯过成玉的衣襟,悄声说:“贤弟莫急,事情须从长计议。”然后一抱双拳对蒙面人黑衣人说:“珍宝大侠拿走后,我们不好向上交代,还恳请大侠手下留情。”
黑衣人背仰天笑说:“那属你等之事,与我何干。”
神捕七爷偷做手势与破狼刀白鹤、遨天侠成玉同时出手,白鹤一刀封住黑衣人的两条腿,七爷掠身而起双掌拍向黑衣人的头顶,成玉一剑刺向黑衣人的心脏……
刀、掌、剑无一不拿捏得分毫不差,毕竟这招配合私下里经过无以计数的练习与改良,黑衣人此刻在他的眼中就如一张纸,几颗钉子钉住的纸。
黑衣人叹了口气说:“还好我早就料到这是你们正道中人所谓的光明招式。”
有的招出已死,悬崖盲人骑瞎马,不想黑衣人竟平平后移而去,死路柳暗花明。
六只充满喜悦的眼神还未来得及欢庆立即变得惊恐不安,以后已经再没有办法可以见到比刀光划过自己脖子更恐怖的事情了。
黑衣人解下包袱,又放了回去。
黑夜中又走来一位标枪般直立的蒙面瘦黑衣人,夜色就象他的奴仆卑俯在他的左右,瘦黑衣人却规规矩矩一步一步的走来,每一步好象都怕会走错,路有的是没有办法可以回头的。
黑衣人问:“你来了多久。”
瘦小黑衣人说:“早晚又有什么分别,自己只是知道还是迟了一步。”
“拔剑。”黑衣人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瘦小黑衣人将剑从背上解下,慢慢拔出,很多事情他都等了过来,岂又会再去在乎这一点时光。
剑上无华,属凡铁所铸,但谁又能不承认能杀人的武器都是最好的武器呢?
黑衣人归鞘剑又出,寒光闪烁如黑夜寒星的眼睛,剑尖的血有一滴凝成了珠被风噗的吹散到地上。
黑衣人突然一剑劈下剑做刀势,这一斩一只南山猛虎也曾被它横腰分成两段,瘦黑衣人却背倚长剑前脚一滑一拳直奔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的眼角在笑,又有些慌乱,竟然让他又记起了第一次解开情人衣裳的激动。除非精神不正常没有人会拿拳头往剑上撞,甜蜜通常都是短暂的,任谁过多了养尊处优的日子,手脚想不慢都难。剑离瘦黑衣人一分之隔,瘦黑衣人的拳已经结结实实的打到黑衣人的胸膛,狂风中骨头破裂的声音仍如爆豆清脆。瘦黑衣人接着封了黑衣人的穴道,黑衣人用力咬住下唇,一口鲜血到底还是喷了出去。
瘦黑衣人扯下黑衣人的蒙巾,突然电击般俯首跪倒,说:“大人。”
那个不可一世一呼百应的大人,此刻就是一条摆在砧板上的鱼,嘴角免强出的笑容很硬,说:“你是阿诚?”
瘦黑衣人解开蒙巾是小人阿诚。
大人轻合上眼说:“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要劫持皇贡,我也可以告诉你前几宗的案件也属我一人所为。”
大人喘了口气又说:“一个人在鲜花与掌声中生活惯了,突然失去的那种痛苦你是不会了解的,特别是黎明前的那段黑暗。逐渐我发现有的东西是可以用金钱交换的。其实,归隐这段时光,皇上分发下来的俸禄你也明白岂够我用。”
大人突然问:“你可听过狐假虎威的故事?”
小人点点头。
大人叹了气说:“那些自封侠者名士哪一个能窥破名利?何尝想到我并非老虎,他们也没有狐的智慧。哪想那些花来用去的钱财本该就是他们的。”
小人默默在听。
大人停了一下接着问:“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出现?”
阿诚说:“小人只是想冒替大人来平定盗寇,不想却遇到了大人。”
大人又咳出一口血,说:“还不解了我的穴道”
阿诚解穴,又恢复雕塑般垂头而跪。
大人轻拂长剑,剑穿小人的心脏。
阿诚仍是跪立,只是身因痛苦而抖动。
大人问:“你还有何遗憾。”
阿诚痛苦而扭曲的脸,却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大人以后多保重,小人如果还
小人·大人
大人愈似大人,考究的华服还是没能遮掩那凸鼓的下腹,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拇指与食指间转得更加碧绿通透。大人出手豪阔,一掷千金象拍下身上的一粒沙,何况大人曾经一剑震九洲,这等风姿自然无人能及。大人的身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