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柳依然青青

柳青诞辰90周年了,我想提笔说几句话。我,一个1970年代出生的青年,与柳青从未谋过面,从未对其作过研究,也没有认真地读过他的作品。可是,我却没有丝毫牵强附会、刻意为文的感觉。虽然时代已经久远,但我仍

柳青诞辰90周年了,我想提笔说几句话。
我,一个1970年代出生的青年,与柳青从未谋过面,从未对其作过研究,也没有认真地读过他的作品。可是,我却没有丝毫牵强附会、刻意为文的感觉。虽然时代已经久远,但我仍然感觉到了柳青身上扑面而来的阵阵炽热。
1992年,我从南方当兵到西安,那时还不知道柳青在西安生活过。1998年9月,我陪同沈阳军区作家张正隆在西安的军干所采访。张先生1989年出版报告文学《雪白血红》(解放军出版社),招来不尽的非议。十年后,我见他在采访老将军时,仍是发问警醒,穷究事理。有天傍晚,采访结束,我提议驱车去长安县的杨虎城陵园看看。到了后,他却不让我买门票,只在栏栅外面望了望。司机小谭说,这地方没什么风景名胜了,南边神和塬上只有一座柳青墓。张先生一听,赶忙说去看看。我说天快黑了,不行明天抽时间去吧。张先生执著地说:“离他很近了,还是现在去吧!”
车至皇甫,问了几户人家,才在一片荒芜的草丛中找到柳青的墓地。天已经很黑了,隐约看到低矮的坟墓被四堵红砖墙围着,园口开在南面,却没有园门。塬上夜风徐徐,我闻到了一阵羊腥味,大概是附近的人家常在这边放牧牛羊。我点着打火机,看清了墓碑上“柳青同志之墓”的简约碑文。张先生没有说话,围着坟墓走了一圈,然后在墓碑前双手合十,一连数躬。他说,30年前我天天在书里和他交谈,30年后我却在黄土堆前和他相会。
后来听张先生说,他20岁前后,柳青的书是当时可以阅读的重要书籍之一。他很崇敬柳青置身农村,察实情说实话,与农民休戚与共的情怀,思想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还把大量感人的段落都背诵了。后来,柳青被关起来了。他还在想,可以学柳青的方式去写作吗,可以写柳青那样的作品吗?他从高中时代开始思考,并默默躬行,直到在不惑年岁的一天被限制自由数月。
柳青对张先生一辈四、五十年代生人又是怎样影响,如何深远呢?张先生说,你看《狠透铁》,一个“狠”字,道出了他对现实的无限愤懑与坦荡立场。1986年,张先生发表以中越战争为题材的报告文学《一代哀兵》,我想,这个“哀”字,是不是从柳青的“狠”字演绎而出的?我还读过他那本东北战争报告文学《雪白血红》的一篇评论文章,其中写道,“战争的暴虐和冷酷,在作者笔下真实地呈现出来,这需要具备巨大的道德勇气”。可以想到,一个作家首先要锻铸的不是文学才气,而是道德勇气。
张先生走后,我又去过几次柳青的墓园。我常打乱外地文友们游览陕西帝王陵墓的计划,建议他们去拜谒柳青墓。他们中竟未有人反对,虔诚地表示应去看看,一个个在柳青墓前毕恭毕敬的,一改往日嚣张傲世的怪相。
可以说,我的年轻文友们都未认真地研究过柳青的作品,但大家都深情地谈论柳青在身处生活底层的文学态度。是不是说,一个作家影响后世的并不仅是他的作品,要紧的是他对现实生活的态度。我们看鲁迅吧,人们对他最初的记忆并不是哪篇文章,而是他对现实的生活横眉冷队。
物欲横流,价值错位,文学已不是大家寄托精神的理想家园。有人捧着《百年孤独》,却不愿忍受一年的孤独;《创业史》的精神使他感动,但就是没有行动……不必担忧,雪峰从不因为雪水的流去而发生贫雪(周涛语)。现在,有人在阅读柳青、谈论柳青、跟我去看柳青墓,这一切最初的动因还不是来自柳青对我们的影响?不幸的文学中,仍然蕴含着不尽的大幸!
一个作家代表着一个时代,一个优秀作家又是划时代的。柳青代表着一个时代,柳青是文学的柳青,文学之于时代是没有代沟的。
在一个新的时代,我们欣慰地看到,此柳依然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