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南的风也是潮湿的。
绵绵细雨连续下了好几天,纷纷扬扬地从那灰暗的天空中落下来,一缕一缕的,密密地织着,好像天地间张开了一张大网,让人倍感压抑。
临安城的万竹巷今日也不甚热闹。茶楼、酒肆、店铺的伙计们都忍不住打起哈气,偶尔瞥一眼匆匆而过的行人,以冀望可以寻到个有钱的主救济一下店里已经冷了好几天的生意。
“卖鱼,鲜香的鱼阿!”一个女子的吆喝声在这个烟雨蒙蒙的小巷显得特别突兀,在万竹巷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她艰难地撑着纸伞,守着一篓鲜鱼吆喝着。
晓凝头顶上的纸伞已经很旧了,雨珠从纸伞中央的伞骨渗下,滴在她那把盘成螺髻的乌黑秀发上,那枝代替发簪的桃花枝早已经枯萎,花瓣被雨滴打落,空留一枝光秃秃的花枝,显得十分落魄,她伸手轻轻将可怜的花枝拔下,黑发立刻散落在她的两颊边,在朦胧的雨里发着透亮的光。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花枝,感觉有些心疼,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晓凝心里苦笑:“真是的,阿齐送给我的桃花枝怎么这么容易就谢了呢。”
她抬了头望着还没有一点停的意思的天空和自己身前还剩半篓的鱼,眉头微皱。这可怎么好呢,如果不卖了那鱼,用什么去换下月自己一家子的食粮呢?
可是天偏是不作美,看着雨更大了些,天也更黑了些,晓凝无可奈何地将剩下的鱼背在了身上。回去吧——总是会有法子的,实在不行自己就少吃些,绝不能饿着弟妹们的。
她刚刚站起来,就看到远处有一顶华丽的轿子晃晃悠悠而来,前面走着的两个丫鬟穿着粉色綾纱的衣裳,各撑着一把绘着芙蓉花纹的锦伞,缓缓前行,轿子华丽而张扬,顿时晓凝觉得自己如见了蝴蝶的蝼蚁,分外卑微。
这样华丽的轿子,临安以前是不常见,可是自从江山残破,朝廷南渡之后,那些王公贵族们纷纷涌入江南,顿时“四方之民,云集二浙,百倍常时。”奢华的风气在临安慢慢散开了。
那些达官贵人虽然屈居临安,只能保个“临时安稳”,可奢靡的风气却绝对不愿意少了些,不但大兴土木,穿作打扮也极尽奢华。风气当头,临安经营布匹衣衫的薛家和号称“天下第一饰”的沈家更是极得了朝廷的宠,每年让让他们贡献了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进入南宋新宫。一时间本来地位卑微的商贾忽然与一些王孙贵族平起平坐起来。
晓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唯一的一件已经洗得有些退色的浇花布衣,悲从中来:她们只是丫鬟,却是比我穿的好了好几倍呢,那主子却是如何的奢华呢?
晓凝苦笑,同人不同命阿。她摇摇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低着头,从他们的右面过去。
她的眼睛偶尔会忍不住瞟一眼那漂亮的轿子,毕竟这种生活真的很吸引人。
忽然,晓凝听见一声叮咚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很清脆。微微转身,晓凝看到湿漉漉的雨地上有一处发着金色的光,应该是什么东西掉在雨水里了!轿子里的人显然没有发现,还在晃晃悠悠地前进。
晓凝小心地走过去,一瞬间,她惊呆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好美!”
那是一支纯金步摇,上面以一对相互缠绕得双鸟绕以翡翠为花胜,下垂着晶莹剔透五彩玉,美轮美奂,极尽奢华富丽,在雨水中散发着美丽的金光。
晓凝颤颤地伸手,想抓住这奢华的它,却闻到自己手上的一股鱼腥味,怯生生地缩了回来,这样华丽不可方物的首饰,怎是她这样的人可以亵渎的呢。
眼睛不舍得从那支金步摇离开,晓凝叹了口气,对着已经离她有些距离的轿子大喊:“贵人,您丢了东西!”
晓凝平时吆喝卖鱼的声音响亮地传到他们那里。轿子停在漫漫的江南的细雨里。华丽的帐子前面的锦布被掀开,左边的那个丫鬟扶着一个贵妇人模样的人出来。
晓凝抬头:果然是极尽奢华阿,紫色的丝绸长裳,腰间挂着一串琉璃装饰。那女人并没有国色天香,平凡的模样却因为一生华丽的衣着首饰添了许多的贵气,让晓凝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妇人左手轻轻地搭放在左边的丫鬟身上,摇曳着身姿而来,右面的丫鬟急忙将自己头上的锦伞替她遮了细雨。妇人缓缓向晓凝走来,看到晓凝面前的那支金步摇,露出心喜的表情,连忙对校凝微笑着说:“真是有劳姑娘了,这支金步摇是我相公送我的,是‘天下第一饰’沈家的精品呢,很珍贵。”
晓凝紧张地摇头,连忙说不用。把自己的手用力地放在衣服上擦了擦,将那支金步摇捡起来,送到妇人左边的丫鬟手里。
妇人微笑,对着右面的丫鬟说:“水儿,给姑娘一些碎银子吧,真要好好谢谢她呢!”右面的丫鬟点点头,然后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些银子给晓凝。虽然妇人说只是些碎银子,但是晓凝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这些银子几乎是她一家子两个月的所有花费阿。晓凝哈着腰连忙点头称谢。
丫鬟拿出一块白色的锦布小心地擦拭着那只金步摇,小心地插在妇人头上的发髻上,顿时,晓凝觉得眼前的妇人立刻闪烁起耀眼的光,亮得让她睁不开眼睛。妇人与晓凝道了别,轻轻地向轿子走去,真不愧是步摇,它如美丽的彩蝶停在了她的秀发上,她每走一步,美丽的五彩玉随着她摇曳生姿,宛如正要翩翩起舞的彩蝶。
望着远去的轿子慢慢消失在万竹巷的尽头,晓凝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二)
夜色很浓,黑沉沉的压下来。海上的风浪特别大,还有一些余风刮到海边的渔村,月很凉,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晓凝正在做着一个梦,隔着重重烟雾,她看见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穿着华丽的丝绸,全身带着昂贵的首饰,缓缓从轿子上下来,一旁的丫鬟小心地叫她——夫人!对是夫人,不是凝丫头,也不是晓凝!乌黑的秀发上金步摇随着她的身子摇曳,晓凝的嘴角弯起,甜甜地笑着。
“呼……呼……”屋顶漏得厉害,夜风从屋顶漏进来,活生生把晓凝从梦里给冻醒了。晓凝郁闷地捶打着自己身上单薄而陈旧的被子,难受得叫嚷。阿齐说有空帮她家修修,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修好呢?晓凝苦笑,怎么修也是这样吧,毕竟只是一间破草房,还期望它能变成如何的深宅大院?
晓凝望着远方躲在海风里的月色,忽然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她是爱阿齐的,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在这个小渔村长大,她从来未曾想过嫁给阿齐意外的男子,曾想下个月满了十六岁,就答应阿齐的求婚,如所有人希望的那样嫁给阿齐,以后的生活就如所有
金步摇
(一)江南的风也是潮湿的。绵绵细雨连续下了好几天,纷纷扬扬地从那灰暗的天空中落下来,一缕一缕的,密密地织着,好像天地间张开了一张大网,让人倍感压抑。临安城的万竹巷今日也不甚热闹。茶楼、酒肆、店铺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