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无涯

越无涯不知道他是怎么从绝屿崖走下去的,天很蓝,却带了一丝血的颜色。越无涯喜欢这样的天空,有些变幻,平静如死水的话,一定会叫人难以忍受的吧。
越无涯看着那一丝血红,想起庠天的眼睛。
庠天有一双很灵活的眼睛,和一双很灵活的手。本是越无涯的对手,现在他们却是兄弟,准确地说,庠天是越无涯死去的妻子庠晓旭的弟弟。
但是她已经死了。
越无涯有些哀伤。
庠晓旭一个月前不明不白的死在家中,死前一张娇好的面容因恐惧而剧烈扭曲。她全身没有一处伤口,也没有中毒的症状。恐怕是因为遭受突然的惊吓而死。
她平日胆子就很小,却不知是谁这么残忍呢?……越无涯平静的思考着,自己的仇家还留在这世上的已经很少,算来算去,似乎也都不是凶手。
不得头绪的时候,庠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绝屿崖崖间。
暗蒙蒙的山色外,带着血色的蓝色天空忽然掠过一只山鹰。鹰翼扑振的声响使越无涯停了步,转头向绝屿崖望去。
那里,在那耸峙的崖顶,一个绯衣女子也在望着他。天空中血一样的残霞停在她身后,似乎也在凝望越无涯冷漠的眼睛。
他不杀她,是因为她不值得他动手。楚红衣知道。远远。她朝他笑了笑,惶然,恍惚,然后消失在他视野中。
不用片刻,庠天已经迎了上来。

“……我杀不了她。”
“我就知道你下不了手……早知道我自己上崖顶得了。”庠天抿了嘴,脸上现出薄怒。越无涯望着庠天身上的裹金碎月牙纹的衣裳,不再出声。
“越无涯,你到底是不是我姐夫?”庠天看着他,忍不住怒声问。问罢、却立即又发现自己口气重了,别过头,心下暗自叹一口气。
“楚红衣不是杀你姐姐的凶手,庠天,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越无涯面色有些苍白。
“……为什么我非得清楚?你不杀她,我们怎么跟家里交代?”庠天脸色阴沉。
“如果我说我爱上她了呢?”越无涯似笑非笑的问。
“越无涯!你!”庠天气极反笑,突然就隔空一掌拍来。
越无涯没有避,当庠天发现不妙想要收掌时已经来不及了。越无涯喷出一口血,染红了半片庠天身上那裹金碎月牙纹的锦衣华裳。
天很暗了,庠天愣愣地望着自己一双手,不可置信地看着越无涯有些模糊的脸。这么多年了,这竟是他第一次能够伤到越无涯。
“为什么不避?”
越无涯没有答,轻轻推开庠天,转身向崖底走去。
“越无涯,你到底什么意思?”庠天追上,拦在他身前。
越无涯摇头。踉跄几步,叹一口气,眼前一黑,前倾,竟晕倒在庠天身上。
此时天色、未至片刻,竟全然暗了……

崖底,绝情居。窗帘翻响。
庠天解开越无涯身上的青衫,面无表情的瞪着自己留下的掌印。越无涯仍未转醒,清俊的脸是少有的苍白,英挺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庠天拿出自家治疗内伤的良药给他吃下,然后轻轻抚摸他肩上的掌印。
“为什么要和姐姐结婚?”
“为什么不杀了楚红衣?”
“为什么要说你爱她?”
“为什么不躲开我这一掌?”
庠天喃喃的问。
烛火昏黄……微动。庠天犹自出神。
越无涯猛地睁开眼睛,电光火石间,已拉了庠天的手,搂入怀中,滚到床下。离开床沿的同一瞬间,数枚暗器整齐的从窗台急速飞入,打进床板。
烛光悄然。越无涯紧紧搂着庠天,室内,只剩下两人沉闷的呼吸声。
风声静了。
没有必要追究是谁要暗杀他们。江湖之中,永远有数不清的仇家和敌人。
片刻,庠天挣开越无涯。
却见后者向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庠天的唇。然后、又闭上眼睛,再次晕过去。
压下心中燥热,庠天不敢大意,专心等待天明。

绝屿崖清晨的天空永是明媚。庠天有一些乏,他微微抬头凝望那无垠一片。
“也喜欢?”越无涯从绝情居走出来,面上现出些精神。
“嗯……”庠天伸个懒腰。
昨夜的事,两人绝口不提。淡淡的风拂过,越无涯坐下来,又躺在柔软的草地。
“她不死,他们不会放过你。”庠天望着天空,道。
“她死了,他们就能放过我?”越无涯眯着眼睛,观察庠天的下巴。
“楚红衣是杀我姐姐的凶手。”庠天低头,看着越无涯的眼睛。
“你有什么证据?”
“她亲口承认的,你还不相信?”庠天坐下来,有些生气的大声说道。
“我不相信。”越无涯闭上眼睛。
“越无涯!你!”庠天跳起来,气呼呼的走了两圈,然后俯身跨坐在越无涯身上。双臂前撑,庠天对上越无涯英俊的脸。
越无涯睁开眼,危险的盯着庠天的眼睛。
“你喜欢我,对不对?”庠天面色微红。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否则,这么多年,我们家派那么多人去杀你,为什么只有我不曾受伤?”
“……”
越无涯低下眼,视线缓缓下移到庠天柔韧纤细的腰。
庠天面色更红,动了动,似乎想站起来,却终于硬着头皮说下去:“越无涯,你怎么可以爱上楚红衣?……杀了她,我便永远和你在一起。”
久久。
越无涯笑了笑,不置可否的样子。在庠天尴尬得想要逃离的时候,越无涯伸出手,搂住了他。
细碎的阳光亲吻着这一块草坪。
“庠天……”
“嗯……?”
“不要离开我。”
“……”
“答应我……”
“嗯。”

未知。也许。雨是天空的泪滴。
深深浅浅的绿铺洒在氤氲的雨天。楚红衣缓行于此间的竹林。
她依旧是那身绯衣。
雨更密了。雨中传来声声古琴。
楚红衣行得快了些。听着琴声,她几乎不能掩饰自己心中的期待。
这或会是一个死亡之约。
可是,如果能死在越无涯手上……她亦心甘情愿。
一间掩映在竹林中的小楼,楼上门扉未闭,依稀可见男子身上的一袭青衣。
越无涯双手拨弦,琴音清冽:“我本不杀欲死之人。”
门外,楚红衣安静的望着他:“我知道。”
“你今天不应该来。”越无涯停下来,叹一口气。
楚红衣笑了笑:“为什么?”
“这里只剩一把琴。”这颗心,已经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