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的水草妖冶地摇曳,白衣零乱地随波逐流,黑发纠结白衣,成就了黑与白的对照,耳边寂寞无声,所有俗尘杂事全在这一水之隔中消失殆尽,意识慢慢模糊,眼前清晰的画面似乎抹上了一层雾气。
快解脱了吧,嘴角轻扯,终于结束了这无尽的等待,眼慢慢闭上,恍惚间仿若又回到了那片紫海,风中的它们,紫色迷离,似在诱惑,蛊惑世人。转瞬间紫色消失,全部枯萎,如昙花一现。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一声微弱的叹息从身体中溢出。
一
严华镇只是个小镇,一如那些散落各地的镇子,平凡,甚至不起眼。如果除去留园,这里该是个安静的地方,每个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可能平凡,可能幸福,也可能……枯燥。
也许,上天是爱开玩笑的,所以留园建在了这里;而我,生长在这里。于是,自然而然地,我们成了禁忌。
我喜欢坐在园中那破败的秋千上,在风的洗礼下感受空气中的花香,不是清淡的味道,而是浓烈的,如火般的热情,放眼望去却是与之不相匹配的颜色,黑色的花海在风中此起彼伏。是的,黑色花朵,不是白色、红色、黄色,而是黑色,诡异的纯黑色,它便是镇里的禁忌,恶之花——羽落。
羽落,如此美好的名字,却无人敢提起,这是禁忌,严华镇的禁忌,连同我这个留园的主人,一并是禁忌。那是流传于街坊中的故事,俗套如那些民间遗事,某日,一恶少来到留园,觊觎留园主人的美貌,欲对其不轨,在踩过那些花后,还未碰到那名女子就倒地身亡,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中毒而亡,于是留园成了恐怖的象征,那年,我十五。
人,有时候就是如此,想象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距离,所以好奇,不敢接近,于是揣测,人云亦云后,连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无根据的谎言,为此,洋洋得意。
思绪戛然而止,唇边一抹嘲讽轻扯而出。从秋千上走下,行走于花间小径,轻抚,指间是羽落的气息,浓烈的,夹杂着绝望、恨意、痛苦,这些灵魂的不安分暴露无疑。
叹息,即使如此这般,仍不能安定,它们的欲望蠢蠢欲动,想逃离束缚吧,明知不可能。那些罪恶在还没有偿还清时,没有谁能得到救赎,包括我。
敲门声从门外传来,打开门,一张灿烂的笑脸探了进来,是清莺。
羽落姐。
话音未落,整个身子窜了进来,一身湖绿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那笑容竟让我有几分晕眩。
她高兴地抓住我手,叽叽喳喳说起最近镇上的事,边说边把我带到石桌边坐下,拿出饭菜。
我淡淡地笑着,看着那张因为兴奋变得红扑扑的脸,她抬起头,看我正望着她,停下来,脸一红。
羽落姐,我话是不是太多了?
我摇摇头,仍是淡淡的笑,她一笑,递过碗筷。
好久没见到你了,前几天镇上新搬来了一户人家,向铺里订了好多绣品,忙得抽不开身,只能让娘替我来送饭菜了。
顿了顿,她像想起了什么,脸上多了分羞涩,嘴角是止不住的甜蜜。
羽落姐,新来那户人家的公子长得好好看哦!待人又温柔,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说着说着,又忽然黯淡下来,羡慕地看我。
如果我有羽落姐那么漂亮就好了。
笑笑,专注挑着碗中的菜。爱情,好遥远的事,之于我,生命本不该有这种东西,也就不会有什么憧憬。我,只剩等待,等待一个人的出现,结束这无边的等待。
二
见到他,是我不曾预料的,一如当初与他分离那样的……猝不及防。以为在这场等待结束之前,我必然得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真相。或许,就算结束,我也找不到我的路了,早在那个赌中,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只能走下去,即使看不清脚下的路。
坐在我面前的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相见的惊喜,激动,有的,只是,平静,平静……
对于他,应该是陌生的,至少在我的十八年里,我们从未相遇过,我与他之间,除了过去,什么都不存在。眼前的他,还是触动了几番转世轮回中紧紧相随的记忆,透彻如斯,恍如昨日。
一袭白袍,出尘不染,一抹微弧,温宛如玉,一双黑眸,沉静如水,这样的他,该惊为天人了吧,而或许,他已经是了。
羽落。
双唇微启,我的名从他口中而出,隐约相伴的是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静静等待下文,等来的却是另一声叹息。
还不愿放弃吗?他们的罪孽不是你能赎清的,还是回来吧。
仍是安静,我安静的笑。弥,你忘了吗?一世一世的输,我早输光了所有,回或不回不是我能决定的,等待,是我最后的赌。
窗外,羽落花随风摇动发出沙沙声,像夹杂着嘲笑声,嘲笑我的执着。
唉……
三声叹息声回荡在屋内,只是换了个人,默默地看着眼前人,迷惘充斥了我的心。弥,轻而易举能喊出的名字,如今,陌生地连我都不清楚原因,对他,我懂了多少?对我,他又懂了多少?尽管,我们曾经对彼此那么熟稔,熟悉彼此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念头,纠缠至血脉间。
三
严华镇新搬来的人家只在一天内便在镇内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只因那家主人的财富足以买下整个严华镇,搬来当天本地县令就亲自登门拜访,各方商号老板络绎不绝地送上礼物。难得,平静的小镇终于多了个可以谈论的话题,闹腾的气息慢慢在镇内扩散,唯一没有受影响的只剩留园,没有人会来打扰我,当然,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默默地看着在园外徘徊的男子,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斯文俊秀的脸上透了几分好奇,手不安分地攀在篱笆上,不住地往里探望。站在屋内的我没有动作,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会在这里出现的人不可能是本地的人,那么就是外来的人。
终于,他像是打定了主意,走到门口,敲起了门。“咚咚”的敲门声不断传来,我,仍是没有动作,静静地站在屋内,透过窗户看着门外的人。他的耐性不错,除了敲门声又附带上了本人的声音,询问屋内是否有人的问话一遍一遍传来。过了很久,见没有人答应他,他才放弃,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每天都会来,除了敲门,就是在门外愣愣地看着羽落,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本不想与他见面的,以为没人应他,过不了多久他便不会再来,可注定的相遇,不可避免。
后来偶然的一次,他遇到了前来送饭的清莺,本就对他有爱慕之意的清莺很自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