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星期天

人是一片云,命运是风。地球就是蓝天,云就在风的作用下,在这片蓝天下,飘来飘去,全无主张。老刘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比喻,自以为十分贴切,不觉得意的一笑,手抓着化交车上吊环使了下劲,打秋迁一般地慰劳

人是一片云,命运是风。地球就是蓝天,云就在风的作用下,在这片蓝天下,飘来飘去,全无主张。老刘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比喻,自以为十分贴切,不觉得意的一笑,手抓着化交车上吊环使了下劲,打秋迁一般地慰劳了一下自己,让自己的稍有些僵硬的腿得以休息一点点。
老刘五十出头,来珠海打工六年了,他的果真象云与风,不由自主的飘来飘去。当年为了跳出农门,半夜不睡,五更早起,煤油灯不知熬毁了多少灯芯,年纪轻轻地读成了个吓米似的躬着细细地腰,如一付老学究的模样搞得前衣襟短,后衣襟长。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毕业后分到国有工厂,跳出农门,自然成龙,是龙就应该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衣食无愁了.那年月每逢节假日回乡下看老父母,直如衣锦还乡啊,父母的脸上放光,如抹了一层猪油似的。
已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国有企业竟然如过午的日头,眼看着一丝丝的落下去,那火辣辣的热量慢慢冷却,直到日暮西山下,一丝晚风吹得人心寒。
工厂不发工资,再上班也没有意思了。工资欠着米面不欠,更何况孩子上学要钱,人情世故要钱。柴米油盐都得要钱。为了省钱,父母怕他回去拿不好意思回去拿米和面主动送来。但过日子不仅是米和面。看着年已七十的父亲背着面袋子上楼后,气喘嘘嘘地上坐在沙发上如拉风箱似的呼哧,花白的头发上都是汗珠子,老刘的心里那个疼啊。男人虽不能顶天立地,但养家糊口的能力是必须具备的,自己是身体正常,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无论如何得挣扎着让家人过得好一些,不能让年迈的父母再为儿女操心了。
不管如何,大学没有白上,在网上发出求职信息后,珠海一家外企就录用了他。这一做就是六年。
老刘打工的工厂在珠海斗门区的工业园区,这是一个新建的工业园区,离斗门区府有二十多公里。工厂前面是公路,公路那边就是绿油油的稻田。老刘的眼前经历了稻田栽秧收割整整六个轮回。厂子的后面是一大片约几百亩的香蕉园。阔大的香蕉叶如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在风中微微的摇动着。那一串串宝塔般倒挂着的香蕉让人觉得那干不堪重负。
第一年来时,老刘总是对着夕阳下的稻田发呆。那一片的油绿,多象故乡的麦苗呀。记得春暖花开时,家乡的麦地一望无际的绿,风吹来,麦叶微斜,露出叶背面的丝丝明亮的色彩来,三两株油菜花黄灿灿的盛开着,是这样的美。当稻子成熟时,看到农发弯腰割稻时,不由得想起家乡的那麦收季节。田野里到处弥漫着麦子的香味,阳光是热烈的,父母脸上的汗是热烈的,那清晨树上叫鸣的鸟也是热烈的。
偶尔休息的星期天老刘就钻进香蕉地里。仰望着那串串香蕉,那成熟丰收的景象是他的渴望。他渴望成熟,渴望收获。
打工岁月中最为开心的是发工资的那天,他沾着口水点着几十张彩色的票子时,心中是那样的知足。当到邮局寄钱时,腰干才能伸直。我还是有用的。我还是个男人,我还能养家糊口。
久居之处无风景。那稻田和香蕉不能勾起他的观赏俗望时,他休息的主要节目就是睡觉。偶尔上次区府也怕花钱,那满街的商品总有一件是他需要的。但如果不看不买日子照样过了。所以,他一年难得上两次斗门城区呢。屈指算算到珠海的次数更少一些,平均一年一次吧。
今天老刘休息。上午睡到十点钟,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觉得腰骨头疼。无奈地爬起来。洗洗衣裳也到中午饭的时候了。到饭堂吃过午饭后,回宿舍倒头还睡。朦朦胧胧中忽然就醒了。看看床头的手机,不到一点呢。再睡吧,躺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突然就是一个念头,上街去。到斗门城区逛逛商店,不买东西看看人烟也不错,光看不买也算过个眼福。
公交车走走停停,哼哼唧唧到银城站,老刘下车了。太阳挺烈,光线晃眼。老刘顺着街边的阴凉处坎坎坷坷地往步行街走去。
横过马路,推开肯德基的大门,屋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好舒服啊。熟门熟路,径直走到卫生间排完膀胱的积水,省得一会找厕所憋得难受。
出得肯德基,顺着步行街漫无目的走,路二边的音响震耳,耳膜有受罪的感觉,如果一家的音响是音乐,大家都响就是噪声。满大街的男男女女,差不多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老刘似乎回到的大学时光,放眼望去都是风华正茂的人儿,不同的是大学生的胸前夹着书本,来去匆匆,戴眼镜的多,而打工仔打工妹,逛的是街,看的是商品,戴眼镜的少。老刘胡乱进了几家服装店,服务员个个热情地迎上来,问候着,侍候着。老刘只是信手摸摸衣服装成有购买意愿的样子,接着以不满意的表情在小姑娘您慢走的好听的声音中离开。进了几家店,只看不买,老刘觉得对不起那些小姑娘,便不再进店,慢慢的顺着街边的阴凉往前走。
步行街到尽头了。往回走吗?没意思,可接下去做什么呢?一时老刘真不知做什么,到哪儿去。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老刘掏出二元钱,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一气喝下半瓶。
走,到霞山公园爬山看景去。老刘果断的作出决定。步行街尽头向右转就到了霞山。老刘爬过一回。路熟。反正现在没事可做,用点自认为有意义的事情打发时间是目前重要任务。
厚厚的毛石板铺成了上山的台阶,未经打磨的石板显得粗犷而防滑能力很强,脚踏上去很实在,一阶又一阶,才登有百十来阶,老刘额头上有出汗的感觉,身上有粘粘的滋味,老刘没有停下登山的脚步,只用左手解开上衣扣子,短袖衫半开,黑黑的肚皮露出来,老刘感觉到有风袭来,顿时舒服多了。
十几分钟后,老刘登上霞山上的小亭。小亭里什么也没有,四条柱子支撑着尖尖的顶,四面透风,老刘转着身体向四面八方看了看,四面都是高低起伏连绵不断的山,慢慢收回目光,山脚下是斗门区城区那高矮不一的楼房。老刘此时有点心旷神怡的感觉。石阶到亭子这里断了,再往上走就是土路,土路通向更高一点的山尖,目光所及似不远。会当凌绝顶,老刘想起这句诗。走,闲来无事,再往上走走吧。三五分钟时,已到霞山绝顶处。绝顶之处,原来是如此的平常,平常得让老刘失望,除了山就是松树,数棵松树干上有藤,藤下有草,草相当的乱,呈原始状态。一对二十岁左右的男女,相拥相抱径直往乱草丛中走去,太阳光不热烈了,树荫遮挡着晃眼的光,幽幽静山里,恰适有情人。老刘有灯泡的嫌疑,不禁一笑转身下山。
再到亭子里,向右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