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怨时间的手,难免把相爱写成相爱过
再次回到康城,闫时走出车站时,看到一个穿白色棉布长裙的女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至一个水果摊前买水蜜桃,她挑水果的表情很认真很仔细,拿起一个看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挑了好一会儿才挑中七个。这让闫时想起了一个人,秦允。
五年前,秦允是闫时的恋人。
闫时至今还记得,当时他躺在院子里的柳荫下纳凉,右手边茶几上搁了一本书和半盏茶。秦允步履轻快走到他身后,很是欢喜说:“时,有件事我考虑再三,决定告诉你。”“嗯?”闫时回过头看她。“我发现我喜欢你耶。”见她眼里眉间皆是笑意,闫时也笑了,说:“嗯,不错不错。”眼看就快没下文,闫时不得不又说道:“我也喜欢你。”然后,他就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有礼地坐在他旁边,兀自扬面摇着下颌笑说:“好巧好巧。”
隔天,闫时打电话给秦允,想托她帮忙借本书,因为她是在图书馆工作,借书相较来说更为方便。哪知小女子接到电话慌慌张张说正准备去医院,说谁谁出车祸了,当时闫时没听清楚,猜测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出事了,连忙说:“你别慌,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一起再去医院,镇静点。”两人折腾了大半天找到医院,才得知,出车祸的那位重要人物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
重要人物是秦允的死党,桑又。
绕城大半圈,才将桑又小姐平安送回家。闫时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眼里粗枝大叶的小女子周到又耐心地安抚那个因车祸受惊的大小姐,心里生了点异样的情愫。
回程的途中,秦允突然说要去青柳巷拿东西。闫时想了想,反正也无事可做,便跟了去。
青柳巷是康城唯一的花市,闫时跟着轻车熟路的秦允左转右拐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花店。老板见他们来,很热情地迎了出来,还说要让他们品品托朋友刚从云南带回来的普洱茶。闫时趁秦允回头看他时,使了个眼色,秦允便笑着推辞说:“不了不了,我今天还有要事没办,下次吧。”
接近六点钟的黄昏,闫时陪着秦允沿街漫步走着。女子抱着一盆异常茂盛的折鹤兰,脸上有浅浅的笑意,那是幸福女子特有的面容。走到各自回家的路口,秦允突然问:“我们算不算是情侣?”闫时想起先前去桑又家时秦允的介绍,笑道:“不算吧,你都没承认。”“现在承认行么。”秦允有点急了,本是舒展的五官转瞬挤成了一堆。“好,女朋友。”闫时的应声里,不自觉带着叹息。就那样,他浑然忘了借书的事,真是神奇。
目送买水果的白裙女子走过马路,转进一条小巷子直至不见,闫时无奈地笑了笑,招手拦了辆车,用不是很地道的本地方言报了一个地址给司机,司机报价说:“二十块。”闫时笑:“我记得以前只需要十块钱。”瞬间司机有点尴尬,随即又摆愁苦脸说:“兄弟,现在赚点钱不容易啊。”闫时只是坐进车,笑看着车窗外沿路参天的悬铃木枝丫,未置可否。
在车上,无意中看到一家卖十字绣的店面,他陷入了回忆。
是在相恋的翌年,一个布满铅色霾云的下午,闫时去秦允家送自家的樱桃给她,见她正坐在屋檐下埋头绣十字绣,落针起线飞快,他站在院门口没出声。难得见平时唧唧咋咋如鸟儿欢快的秦允能如此娴静做一件事。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抬头,他只好走进去,笑说:“贤惠的小绣娘,小的给您送樱桃来了。”秦允抬头一见是他,眼里眉间瞬间就像绽出了一朵花,绚丽无比。忙进忙出端糕点,又是沏茶又是清洗水果,她又变得热闹起来。闫时笑看着,想,果然欢快的情绪是可以被感染的。
那几天,他正因为小事跟家里人闹得很不愉快。
“唉,买那幅画的时候忘了估量绣线够不够,目前还有一大块图案没绣。”听着秦允叹气,闫时瞄了眼茶几上那个专放针线的竹篮子,问:“差什么颜色来的?”“红色,大红。”闫时支招:“那就好办了,随便到街上去买几根红线绣上去不就成了。”秦允哭笑不得,一时口快说:“买红线来绑你啊。”闫时不清楚自己的话哪里出了错,只得贫嘴说:“好啊,如果你要当月老我也不介意。”怎料秦允真从篮子里抽出一根紫色的线,握住他的手,快速缠了好几圈,笑得一脸得瑟说:“缘定三生,千里姻缘一线牵,可不许反悔。虽说这是紫色的线,但好歹也把我们绑一块了,佛主保佑。”说着还闭上了双眼认真祈祷起来。闫时看着,感觉像是观看一场无关痛痒的戏剧。
如今想来,却忍不住将手指捏成了筋络凸显的拳头。
刚下车,闫时意外地看到了周云。
周云也是闫时的前女友,只不过,这位前女友是秦允这位前女友塞给他的。
当初,他为了去往梦寐以求的西藏工作,抛弃了很多东西,其中包括秦允。当时他跟秦允说想去西藏呆几年,如果能适应,就不回来了。这样婉转的分手话,那个一派天真烂漫的女子不是听不懂,只是怔了怔,她就恢复了常态,冷静得出奇说:“没事没事,你去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听说那边的温差很大,冬夏的衣服都带些总是好的……。”看着女子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闫时突然有点不耐烦了,不自觉急促道:“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我先走了。”他走得很快,走进转角处才停下来,窥见那个一向开朗的女子蹲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有谁失恋是不哭的?他安慰自己,很快就会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的,到时会是另一番与他无关的光景。
闫时以为,在出行之前,都不会再见到秦允了。可在临行前的第三天,秦允又出现在他家门口不远的地方等他,跟以往不同的是,她身后跟着一个文静雅致的女子。那个女子就是周云。
秦允像个没事人似的跟他介绍周云:“这是我同学周云,也是即将去西藏工作的,你们可以结伴有个照应。周云,这是我好朋友,闫时。”她回过头跟周云说,笑得很灿烂,可在闫时眼里,却觉得灿烂里有阴霾。三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吃了顿午饭,然后各自回家。在回家的途中,闫时接到秦允打来的电话说:“周云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你好好待她吧。我跟她说你喜欢她,她未置可否,只要她不反感你,你就有机会,别错过啊。”闫时刚想拒绝她的好意,又听到她说:“闫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爱你?”“没有,不过现在说了。”闫时莞尔。“好了,那就这样吧,一路平安,拜拜。”然后就挂了电话。
周云确实是个好女孩,她安静,她自持,闫时所有见过周云的同事都夸他好福气。可如今返回故里,他心心念念的,不是如此优秀的周云,而是那个偶尔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