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文化大革命后期,学校的老师陆续开始从事教学、科研和生产工作。但是,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一刻也没有放松。学校所有干部、教师,须分期分批下放农村劳动锻炼。我因仪表厂生产任务繁忙,工作离不开,下放劳动的时间,一推再推,安排在所有干部和教师之后。
在上海调研期间,我动了工作调动之心,急不可耐,不等回到学校,就给领导去信提出工作调动申请。我对仪表厂尚有留恋之情,特向领导说明,再干1年,方离开学校。
当我回到学校,正准备开展工作时,总厂领导突然宣布,派我去北京郊区谷县劳动。我有些愕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学校接到我的调动申请,立刻变了卦:将我提前下放劳动。等我回到学校,下放人员学习班已经结束,分组已定,我的下放手续校办厂也已帮我办完,下放人员正准备出发。我申辩无效,明知有人背后捣鬼,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我一怒之下,不交待工作,不交出调研资料,就匆匆离开仪表厂,去京郊谷县劳动。
二
1975年5月,我们一共15人,下放到京郊谷县英坊公社劳动。白天,我们同社员一块下地干活,晚上做知识青年的工作。
每天早晨,屋里还黑糊糊的,我们就得随社员下地劳动。我虽然来自农村,由于从小上学,很少参加劳动。像这样和社员肩并肩地干活,还是头一次。我虽身体瘦弱,但正值壮年,所以干起活来,毫不示弱。有些农活,从前干的不多,但我懂。俗话说:“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给玉米间苗,我学着老农的架式,叉开腿,弓着腰,苗留三寸远,铲去多余苗,干得又快又好;平整土地,我能推着装满泥土的独轮车,在高低不平的地里奔走。我会锄草、会割麦,还会帮助社员打场。给玉米追肥,活简单,可是又苦又累又脏。雨过天晴,烈日当空照,前边有人刨坑,后边跟着往坑里撒化肥,再埋上土,用脚踩实。钻进一人多深的玉米地,又闷又热,不一会,汗流浃背,裤头背心全湿透。出了玉米地,凉风一吹,背心很快捂干。一晌午下来,干了湿,湿了干好几回。要想知道农民干活的辛苦,最好到这儿干几天,才能真正体会到“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的含义。
晚上,社员们休息了,我们还得串村到户做知青的工作。我和王凤英负责铁家庄、英坊两村30多名知青的工作。他们全部来自北京,15、6岁,初中刚毕业。这些人,从小娇生惯养,个个是父母的宝贝。他们到农村插队,怕苦怕累,自由散漫。有的不出工,有的不服从领导,有的还打架斗殴。有些村干部,对知青不管不问,放任自流;有的把知青当劳动力使,只管干活,不问学习;极个别干部,打骂知青,甚至殴打致死。我们到达后,组织知青学习,加强纪律教育,落实知青各项政策,使知青感到,我们是他们的贴心人。他们逐渐懂得“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参加劳动生产,对自己的成长也有好处。通过1个多月的工作,大多数知青安心农村劳动,打架、闹事的现象减少了。
三
有一天晚上,我吃过饭,洗完脚,劳累一天,躺在床上睡觉。不知不觉,我迷迷糊糊走出院子,来到玉米地。玉米绿油油、半人多高,长得特别喜人。只见不远处有2名知青手持铁锹,开渠放水浇地,水哗哗向地里流淌。忽听远处有人高喊:“好小子,这么卖力干活,不怕热死!”浇水知青听了大怒,回骂道:“孙子,你找死呀!”先是对骂,后来动起手脚。只见一人用锨把猛击另一知青头部,血流满面。我挺身而起,大叫一声:“不好!”房中战友惊醒,原来是梦。这些天,又不断出现知青打架斗殴现象,村与村知青打群架的事也时有发生。我时时担心,怕知青出事,不觉场景出现梦中。我刚迷迷糊糊入睡,只听有轻轻的敲门声。我忙问:“谁?”“是我,玉如。”她是铁家庄村里的知青负责人,半夜叫我,不知何事。我问:“什么事?”她低声说:“知青出事了,有几个知青在赵庄被扣,公社来电话叫我们去领人。”我赶紧起来,与老李,玉如一道,乘拖拉机,连夜赶往赵庄。到那里一看,7、8个知青被关在派出所一间土屋里,个个垂头丧气,十分可怜。事情是这样的。星期天知青回家休息,张明等3人骑自行车返村。行至中途,路遇拖拉机在马路上行驶。3人图轻便,用手扒住拖拉机车帮,随拖拉机前行,司机见车后有人,不敢快开。后面张明高叫:“师傅,开快点,我们有急事!”司机不听,仍慢慢行驶。小豹子急了,大骂司机:“孙子,给脸不要脸,你活腻烦了!”随后从自行车上跳下,从路边捡起一块砖头,向司机砸去。司机也火了,停下车,与3名知青争吵起来。恰在此时,去太平庄的长途汽车经过,车上知青见有人与张明等人吵架,怕知青吃亏,忽啦啦从车上跳下4、5个知青,围着司机推推搡搡。这时村里出来一群社员,他们怕出事,就将知青扣留起来,然后送交公社派出所。我们到达后,向领导赔礼,说回去后好好教育他们。我们将知青领回来之后,把他们安顿好,我的一颗紧绷的心才开始松弛下来。
四
我们在铁家庄和英坊干了半年,知青工作逐步走向正轨。第二年开春,我们改为普及“大寨县”工作队,长住太平庄。直到10月底,打倒四人帮之后,才撤回学校。
我离开仪表厂之后,因厂里无专业老师,加之沈方等人早就对仪表厂不感兴趣,不久,靶式流量计停产,仪表厂不再生产仪表。不出一年,仪表厂与校办机械厂合并,实际上仪表厂已不复存在了。
在京郊谷县劳动期间,我苦思冥想,在仪表厂我干得那么好,工作、生产一刻也离不开我,为什么我一提工作调动,就下放劳动?我百思不得其解。校办总厂副厂长高士鸣的一席话,揭开了谜底。
有一次我从谷县回学校休息,到总厂办事,见到总厂副厂长高士鸣。平时我俩关系密切,无话不谈。说起工作调动之事时,他说:“你真傻,工作调动是件大事,为什么不能回校后再说,何必急着告诉校领导?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我说:“这也是为仪表厂着想,我想让领导有个思想准备。”高士鸣说:“你吃亏就吃在说话太直。厂长柳汉一听说你调动工作,心里确实着急。他怕你一走,仪表厂就玩不转了,不知如何是好。他马上找来仪表厂的领导,征求他们的意见。沈方说:‘我同意放他走。不过今年厂长李志永去农村劳动,李志永一走厂里没人抓生产,不如让老孙先去谷县劳动一
落难太平庄
一文化大革命后期,学校的老师陆续开始从事教学、科研和生产工作。但是,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一刻也没有放松。学校所有干部、教师,须分期分批下放农村劳动锻炼。我因仪表厂生产任务繁忙,工作离不开,下放劳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