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到他,是人影攒动的大街,三年的时间,物是人非,变了多少,变得是谁,没由来的,我有些慌了。想过,我会在商业聚会上遇到他,想过,我会在气氛压抑的会议室遇到他,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我毫无防备的,陷进了他的眼眸。
半年的友情,两年的交往,一年半的婚姻,三年的分离,七年的爱情。
早该知道的,我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七年前他淡淡带笑的眼神,三年前他绝望痛苦的眼神,现在他空洞淡漠的眼神,我有些怔住。街头的老影像店,以前一遍遍播放那首《认真的雪》,如今换了,却也是不怎么新的那首《我们说好的》。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他亦望进了我的眼底,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一句话,没有一点表情,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越来越近,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的压迫,我最熟悉的他专属的味道。就在我以为他要掠过我离去的那一刻,我的手腕被覆上冰冷的触感。
我似被惊住的猛的抬头,更深的陷进他的眼眸。他幽深的眸子匆忙的划过一道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复活,却像一道劲雷达在我身上,让我回过神来。我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不看他。
“你先放手。”我努力的寻找声音中的平静,却发现有些颤抖。过了很久,手腕上冰冷的触感没有消失丝毫,我感觉我的手腕有些麻木了。
我不得已的再次抬头看他“你可以放手吗?”我用力的,想挣开他的手。却动不得丝毫,我有些愠怒了。
“所以你又要走吗?这次又是多久,又一个三年么?”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更成熟,却还是那样轻易让人心底一震。
“不会了,不会为你再离开了,我的人生已经与你无关了。”
“找个地方吧,我想我们有必要聊一聊。”他放开了我的手。
“我认为我们没必要聊什么了,你属于公众人物,被你未婚妻看到不好。”被他握过的手腕变得麻木,还在微微颤抖。
“我不在乎。”他淡淡的说。
听了他的话,我莫名的生出一腔怒火“你不在乎是你的事,我在乎,我怕被人误会成破坏人家婚姻的坏女人。”我对他吼道。他拿到永远都不去管另一个人的心思吗,不管自己的女人怎么想。
他深深的看我,淡漠的眼神遮去所有的情绪。“那你是要在这里和我聊一聊么?”
游乐场边的露天咖啡屋,我和他相对而坐,我不停的用瓷勺搅拌着眼前的咖啡。他侧过头看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欢快的音乐,缓缓升降的白马和坐在上边的孩子,大人。旋转着,仿佛在飞翔。
“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我已经快受不住这种诡秘的气氛了。
“要坐吗?”
“嗄?”他说什么,要坐什么?
“要坐那个么?”他看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我不是孩子了。”我生气的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前很喜欢的。”
“我早就不是十八岁了。”
“我知道。”他低头浅饮了一口拿铁。
“你有话可以说。”
“我曾经在心里发誓,永远不再带你坐旋转木马。”轻轻的声音似乎陷入回忆。
我皱眉看他,不懂他的意思。
“旋转木马是最残忍的游戏,无比华丽,我们始终互相追逐,却隔着永恒的距离。”他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杯沿。
“你什么意思?”
“我无论做多少努力,我们之间跨越不了的永恒的距离。你厌倦了这个游戏,而我,在没有你的世界,还在追逐,追逐你完全消失的背影。”
我怔住,他不该这么说的,因为这对谁都不公平,他有自己的的另一个她,说这样的话,太不负责任。
“在你追逐的身后,有你永远也放不下的人,你为什么不回头,在你身后的才是你真正爱的人,我只是她的替代。”我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苦涩的说。你爱的永远不是我,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别那么自以为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要了解过我,不是所有你以为的就是对的。”
“这就是我们分开的理由,我们终究不合适。”
“有爱还不行吗?”他的眼神倏地变得空洞。
“我曾经也以为有爱就什么都可以,后来才发现,仅仅有爱,我们什么都不可以,三年前的一切,还不够证明一切吗?”我的眼睛有些涩,太干了,想流泪。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不是吗?你不信我可以让你幸福,你不信我不是把你当替身,你不相信我为你可以丢掉一切,你不相信我是真的那么爱你。”
“爱情不会是生命中的唯一,人,不是没了谁就会活不下去。”
“从头到尾,我的世界只有过一个人,我的生命中只有她,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就已毁灭。”
“你已经找到了,那个把你世界可以再一次重建的人。”可惜,她不是我。
“我不需要,我要的是原来的那个世界,其他的,我不要。”
“你的世界,本就属于她,下次带着她来坐旋转木马,共乘一骑,不用再追逐。”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可是,我只想追逐你的背影,哪怕,用一辈子。”
这是我和他三年来第一次的对话,如果我知道,有一天追逐我的人会变得那样狼狈,我一定会毁了世界上所有的旋转木马,让他可以将我轻易拥住,不让他那般痛苦。我一定狠狠抱住他,不放手。
旋转木马是最残忍的游戏,无比华丽,我们始终互相追逐,却隔着永恒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