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道旁的野花嗖嗖的就过去了,并不给人看清楚,好像是现在时新的试用制度一样,只有点点紫色隐约落在眼里。公交车无疑是嘈杂而拥挤的,虽然去向越见荒芜起来,黄土小丘的背后,是一座座疏散的坟冢。与光洁的砂砾悬崖相对的,是丛丛背阳的芦苇,仿佛遮盖住了整个夏日的阳光。
被挤压的嘴唇,玻璃窗开始模糊起来。努力把右手伸到下面,护住钱包,左手撑在玻璃窗上,侧脸和模糊的车窗,造成一种被封闭的错觉。背包好像被谁撞了一下,我一个踉跄,整个人贴到上面去了。
“人生就是像这样子的吗?”看着因为模糊而显得脏兮兮的玻璃窗,扭曲的脸上唯有耳尖露出许多厌恶的红色,右手食指用力触摸到了口袋,于是心满意足起来。
空荡荡的站牌前,我背着双肩包站在小路旁,老式大巴在路口转了个弯一溜烟就去了,留下着双重的黑雾,蓬头垢面的端详着仅有的身份证,不知该感到庆贺还是痛苦。颇有些染上污迹的白球鞋慢慢往山深处的深处移去。
“还好背的东西不多呢。”
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翻了翻途中用来消遣的小说,溪流潺潺越过鹅卵石,往下去了,竹树斑驳在发温的脸颊,长发散漫的披在肩上,阳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映照出一个模糊而畸形的影子。
一阵风穿过竹林小道,吹拂在面颊,轻轻拢了拢扬起的发丝,竹叶声和流水声相互交杂,这里静得连鸟虫的鸣啼也没有。合上书仰头眯眼,嗅着城市里少有的清新味。
是谁来了吗?一阵落叶声徐徐过来,睁开眼睛,准备穿上衣服。
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姑娘,拉耸着一条竹枝,小步的往这儿来了。雪白的肌肤晶莹而透明着,五官并不漂亮,洁净的阳光下可以看到些细腻的毛孔,大麻花辫紧紧抛在脑后,起伏着一朵小小的红蝴蝶。额头因而光洁圆润起来,阳光下一副菩萨般的金色。黑眼珠半眯着,落在长长的竹尖,扫过一摊枯叶。
我套在头上的T恤停了下来,羸弱有些隆起的小腹滚落几颗水珠。
那女孩儿褪下了淡红色的白蕾丝边短连衣裙,娇小的身子没有穿内衣,如她的脸,一副健康的小麦色。乳房小巧呈现出桃花般的粉样,纤细的腿笔直并拢,像是一支缠绕的花茎,散发出许多青嫩的鲜甜。这一株玫瑰跳了起来,踏过许多晶莹的石子,往其下的小湖泊去了。
看着看着,终于羞愧起来,捡起掉在溪畔的书,拨开竹叶往外去了。
“哦,侄儿,你终于来了,自从我哥哥外出,不见有十年了哟,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了不得呀。”小叔走出门来拥抱李奉瑞,泪水渐渐湿润了眼眶。婶婶抱着两三岁大的弟弟,微笑着站在一旁,点了点头。又被打牌的吆喝声叫走了。
“这里就是你家,别客气,你父亲还有地还在这儿呢,这里也一直没来征收的,不过你们现在在外,你婶婶就帮你打理着,一家人就是这样嘛,以后呀,都是你的,是你的。说来他现在状态怎样?……是吗,真是遗憾,下次啊,下次一定过去看看。”
小叔揽着我的肩膀踏过斑驳的李家大门,从前的瓦房已经变作简陋小楼了。但抽水机和猪棚还是留了下来,旁是一个小小的祠堂,隐约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顶上的绿苔越加丰茂了,在这个下午,一片阴郁的泥土色。
我好奇的往猪棚看去,果然是空荡荡的,只一只母鸡低着脑袋慢慢走了出来,慢慢到外面的麦场去了。一阵风来,一朵小白花儿落在我的肩头,一阵茉莉的清香。
我被安顿在三楼背阳的房间,太阳穿过矮矮的前门,漂浮的纤尘的落在光洁的白色绣黄牡丹床单上,我抛开背包躺了上去,右手遮在眼上,并不习惯这般强横的阳光,转了个身子,避开了。
疲惫的身子一点一点瘫软下来,木板靠着肩膀和肋骨,磕得生疼,眼睛已经开始打着旋儿,却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
直到眼帘逐渐昏黄,心里没来由的浮现出那个赤裸裸的女孩儿,这样安静了下来。
看看表,已经十点钟了,我爬起身来打开窗户,夜晚的清凉似乎是从月光下的桑树林里吹来的,一阵绿草的幽香,又带了许多夜晚的清气。远处荒废的稻田,蛙声响彻整个泛着金色的星空。
摸了摸肚子,到楼下找点吃的。
“哦,起来了呀,这么远是累坏了吧。”婶婶如此说着,手边的牌却没停下,回过头去又打了几张,想起什么似的“桌上还有一盘包子,不嫌弃的话热热吃。”
我答应着穿过后院,到旁的厨房去了,夜里骤然的清冷,不由的报了抱双臂。
是有一盘包子放在灶台上,叠着约莫六七个的黄面包子,昏黄的老式灯泡下,一阵油腻的肮脏感,那明亮的素白瓷盘,看来也是廉价的泥土色,贴了瓷砖的灶台,到处沾了许多黑色的油垢。
我试着用了用煤气灶,却点不着,只呆呆坐在旁的老式木条长凳上,不知如何。
“冷的也将就吃了吧。”肚子慢慢起伏着,因为胃酸而有些惆怅的脸色倒影在橱窗,不难想起卡通里的青蛙。
“您吃了吗?”说着话的是一个双马尾的姑娘,小小的脸蛋落出许多娇嫩的殷红来,含水的眼波一片清澈和温热,轻盈摇晃着眸子。这昏沉的灯光却又落出一丝忧郁的情态来。身上着了间颇宽大的白间蓝校服,看来很是干净,下身的蓝布竖白条校服裤却洗得发白了,小小的踏着一双粉红色球鞋。
“哦,还没有呢。”
我认了出来,这是中午见到的那个裸身的姑娘,不禁有些羞怯的侧过头去。姑娘似乎并没发觉,拎起竹蒸笼,架到锅上去,蹲着身子,拿出火柴来点火。
“是要这样用吗?”
“当然。”姑娘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看,又在角落里搜出个竹编盖来。颇大的盖子,宽大的校袍像是穿了一件轻裘,小小的个子显得十分可爱。
“抱歉呢,再等十分钟就好了。”说着坐到我的对面。
姑娘随意摇晃着小腿,来去哼着一首歌儿,似是十年前的流行曲。从微微开启的水嫩小嘴吞吐出来,柔和得像吹过花圃的春风。
我双手横摆在腿上,看向穿过门扉的缝隙,飕飕有些寒意落在胳膊。
“您是学生么?”姑娘说话了。
“啊,是的,刚刚上大学。”
“好快。”
“什么?”
姑娘并不回答,继续哼起歌来。
“嗯。”我抬手再想询问,看了看桌上的油迹,终于又收了回去。
“小学,中学,然后大学,然后成家,然后死亡,这难道不是一种定式吗?”
“可以选择的吧,嘛,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