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翘

天空被一片云阴翳着,翠绿的叶悄悄展开梦的翅膀。明明是喜庆的端午节,整个苏州城却有些安静的空灵。这天一大早,安府的下人们就聚在门口挂着艾草、菖蒲。四岁的阿芷也穿着簇新的衣衫。挥着苦艾草开心的玩耍,一张粉

天空被一片云阴翳着,翠绿的叶悄悄展开梦的翅膀。明明是喜庆的端午节,整个苏州城却有些安静的空灵。
这天一大早,安府的下人们就聚在门口挂着艾草、菖蒲。四岁的阿芷也穿着簇新的衣衫。挥着苦艾草开心的玩耍,一张粉嫩的脸分外娇俏可爱,眉宇间像极了她过世的父亲。
“阿芷,过来。”玉翘袅袅的走到门前,一张脸脂粉未施,依然如出水的芙蓉般娇艳清丽;穿着素缟的衣衫,依然掩饰不了绰约的丰姿。只是眉头轻颦,生生端出几许愁来。阿芷突然敛了调皮,温顺起来,连下人们也蓦地停止了交谈。她将一方罗帕收入腰间,拿掉阿芷手上的苦艾,抱着她走进屋中。
帘幕无重数,玉枕纱厨。梳妆台上放着的尽是金雀搔头,翡翠珍珠,满室生光。玉翘端坐在台前,轻轻抚摸阿芷微微出汗的额头,怜爱的说:“阿芷,端阳节为毒月毒日,邪佞当道,俗说‘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昨天来到匆忙,今天是一定要辟邪驱害的,娘亲现在帮你驱除毒气。”玉翘帮阿芷蓄兰沐浴,衣熏苍木。换上衣衫后,拿起五彩丝线,一根根缀上饰物,打起结来戴在阿芷的手臂和脚踝上。又把驱邪的灵符和川芎、芩草、排草放入赤白彩造锦囊中,挂在阿芷的脖子上。
“娘,你自己怎么什么都不戴?”
玉翘挂着锦囊的手一顿,清澈的眼波闪烁,但旋即就恢复了平静。
“娘亲已经是大人了,不戴没有关系。”
“哦!”
阿芷心里有些害怕,有记忆的时候,是自从父亲去世后,娘亲就一直郁郁寡欢,对她也只有严格,何尝这样体贴入微。
玉翘戴好锦囊,放在椅子上。拿出雄黄酒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将酒洒在屋里各处。
“娘,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怎么了?阿芷不喜欢外婆家吗?”
玉翘将未用完的雄黄酒涂在阿芷的额头和脖子上。
“不是,只是阿芷有点想念奶奶,她就一个人在家。”
是啊,偌大的宋府,竟然只剩下婆婆一个人了。想来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梦,明明昨日还喧嚣繁盛的府邸,如今竟是这样一般光景。玉翘想着想着,便哭了起来。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下,如落入盘中的珍珠。精英清脆。玉翘放下雄黄酒,用手绢试了试汹涌盈睫的泪水。抱起阿芷道:“阿芷真乖!”
“阿芷,阿芷……”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棍推门走了进来,正是安府的老夫人。安老爷过世的早,安府一直是老夫人一个人支撑的。安老夫人也算得女中豪杰了,虽然年过花甲,一双眼睛却清明如镜,洞察玄机。
一看见阿芷在屋里,严肃的脸立刻笑了起来,牵起脸上的皱纹都合成一团。
“来,阿芷,陪外婆去看赛龙舟。老太太已经好几年没有轻松的去看龙舟了,”说着就牵起阿芷的小手,转身对玉翘道,“玉翘,要不要一起去?”
玉翘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她微微咧起唇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妈。”语气哽咽难当。
安老夫人叹了口气,拉过玉翘的手,柔声道:“不要再想了,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就忘了吧。陪娘去看看龙舟赛吧。”
“娘,我不能忘,我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宋府的繁华不能就这样终结了。”玉翘收回手,梨花带雨的脸上却多了寻常女子没有的坚毅。
“这孩子怎生的这么固执呢?”
“娘,我没事。你带阿芷去看龙舟吧。阿芷跟着外婆,要乖乖的,知道吗?”
玉翘俯下身来,摸着阿芷光滑如玉的脸。这张脸真的像极了那个人,玉翘的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阿芷会乖乖的,娘也不要哭了哦,爹爹在天上会担心的。”玉翘仰着小脸,认真的说道。
“恩,娘不哭。”玉翘掩起脸,无声的呜咽起来。
安老妇人摇了摇头,带着阿芷走了出去。
快到晌午的时候,天空更加阴沉的厉害,大片大片的云暗沉深邃,流动似波涛滚滚,隐隐有山雨欲来的势头。整个苏州城笼了几分凄诡的气氛。湖滨不远处的石榴花开的分外艳丽,在本就昏暗的天色中更显雍容。垂柳在风中飘飘摇摇,时不时的拍打着水面。河水也啪啪的拍打着河岸,时不时上卷下翻,似要抓住什么。岸边聚集了一些或官或商的人,带着大批的仪仗队,摆了祭祀先人的模样。
龙船泊在岸边,龙头高昂,龙尾高卷,龙身重檐楼阁,雕工精美,刻上的鳞甲似要片片活动起来。船头上竖着几面旗帜。安老夫人出神的看着,这其中也有她们安家的一面旗帜。
虽然天气不佳,桥头上依然是人山人海,声音鼎沸。安老夫人怀抱阿芷,带着家仆在桥中间立着。知府董大人和几位达官显贵都差人叫她过去,一同举行仪式,她却婉转的推拒了。财富和名利,这些究竟值不值得?见到今天玉翘的那般模样,她又陷入了矛盾。
竞渡的龙舟都摆好了阵势,只等时辰一到,比赛便开始了。安老夫人突然眼睛一黑,踉跄了几步。随侍的婢女一把扶住她,立刻从她手中接过受了惊吓哇哇哭起来的阿芷。
这时候,锣鼓喧天的响起来,加油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安老夫人甩了甩头,用苍老的声音说道:“我没事。”她推开婢女的手,尽量使眼睛适应现今的光亮。眼皮却是突突的跳动起来,疼的厉害。
“罢了,扶我回去吧。”
玉翘穿的还是素色的孝服,面无表情的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妆,梳洗罢,拿出胭脂水粉,慢慢雕琢起来。画笔轻细,沿着额头描摹,一分分斜飞入鬓。终于笔罢辍工,镜中人眉目清婉,顾盼生姿,就像天上坠下的仙人般飘渺出尘。她戴上嫁入宋家时婆婆送给她的祖传的玉镯,整敛妆容。阿芷在床上睡的沉,她轻轻走过去,帮阿芷掖了掖被角,愣了好半天,才步调款款的走出闺房。
晚膳的时候,安老夫人身上不大好,没有出席,玉翘也伤心太甚,在房里休息。一桌吃饭的人便谈论开了。
菜还没有上齐,年轻的玉容便忍不住道:“不知道玉翘今天为什么回来,按理,重华死才一年,她断不该在节日的时候还回娘家,丢下宋老妇人一个人在家守着。这不是大大的不孝吗?要是传开了,我们安家有何颜面啊?”
玉凡的妻子李氏也跟着和起来,尖酸的道:“对啊,妹妹今天真的不该回来。这真真于礼不合啊!”
玉箫筷子一顿,怒道:“玉翘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命还不够苦吗?你们倒好,不体贴体贴就算了,回趟娘家,还要说三道四的。我想问问,你们当她是亲妹妹吗?”
一桌人霎时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