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兵与旗
敬老院旁边有一所小学。敬老院里住着两个老兵。老兵没事了就傻乎乎地看着戴红领巾活蹦乱跳的娃娃们,或者看操场上那面高高地飘扬着的五星红旗。
旗好像只是一个摆设,学校几乎没升过旗,任她白天黑夜风里雨里地在旗杆上飘着。除了这两个老兵,老师和娃娃们的眼睛也很少望到这旗。旗默默地装饰着和平宁静的天空,却没有装进孩子们的心里。老兵想跟校长说:“这是旗呢,这是旗呢。”但终于没有说。
放假了,学校老师和娃娃们都回了家。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旗在寂寞地飘着。
“去看看吧。放了假。”一老兵说。
“嗯,去看看吧。是放了假。”另一老兵说。
他们就走出了敬老院。一直走到了学校操场的那杆旗下。两个老兵走得很慢——他们的手和脚相互补充着。天苍苍,野茫茫。
五星红旗徐徐地降下来了——这个学期来的第一次。老兵的手在抖,嘴唇哆唆着,眼前飘满了一片血红。
“旗哩,红旗哩。”一老兵用残存的手掌轻轻地摩挲着旗面,就像摩挲着许多历史的记忆……
“旗哩,红旗哩。”另一老兵也喃喃地说,“在朝鲜,鬼子兵打断了我的一条腿,我扑倒在地上,双手抱着旗,把她擎得高高的,然后金鸡独立站了起来……”
天空很静。大地也很静。沉默了许久。一老兵说:“升旗吧。”
“好吧,”另一老兵看了看手表说,“升旗。”
“八点?”
“八点。”
“哦,没有录音机子呢。”
“那就我们自己唱呗。指导员不是教过的么?”
“我唱《国歌》怕唱不好咧。”
“那就我唱国歌,你唱“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要得?”
“要得。”
“班长,还是你发令吧。”
…………
五星红旗在两个老兵的歌声中冉冉升起。风雨剥蚀的旗杆下,一共只有三只胳膊、三条腿,他们相互搀扶支撑着,靠得紧紧的。
旗已在头顶上高高地飘扬了,老兵仍站得笔直,行着军礼,宛如两尊大理石雕像。
二、桥的新闻
校长向镇里汇报了多次,学校门前那座旧木桥已不能再用了。那木桥的年代已无从考据。孩子们一踏上桥面就吱吱哑哑的哼哼唧唧。镇里每次说:好哩,我们集体研究研究。就这样,镇领导班子换了三四届还是个“研究研究”的调门儿。桥知道“退休”的希望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便只好苦苦地支撑着,一听到桥岸的脚步声就哐哐咣咣哎唷哎唷的叫饶。
一日,镇领导一行又在学校研究建桥一事,聒噪半天仍无结果。宴罢,一个个醉醺醺地踏上木桥。桥早已听到了踉跄的步伐,暗想:“娃儿们骨头嫩,千万摔不得;这厮摔得。”哗啦一声,断了。镇长左腿骨折,因公受伤矣。数日后一座宽阔坚实的水泥桥便在孩子们欢快的脚下了。
几天后,A报上便出现了头条新闻:《某某镇建起了尊师桥》;B报上出现了《某某镇新建爱生桥》。恰好学校旁边有个敬老院和几户农家,C报上便出现了《某某镇有条敬老桥》,D报上出现了《某某镇造起了小康桥》……
三、自我简介
广州天河区“玫瑰红”夜总会欲高薪招一批年轻漂亮的女服务生,总经理莫千君亲自主考,一时应聘者甚蕃,百花争艳。结果湖南岳阳的杨嘉丽小姐技压群芳,一举聘得领班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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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手后的牵手
听说,是劳动创造了手。我们那遥远的祖先呵,手——也是爱情所创造的么?因为牵手。
我们牵手了,终于。因为年轻的说不清的爱。我们都哭了,也因为年轻的说不清的爱。
“牵着,别放手。”她幽幽地说。我们手拉着手呆坐了一个晚上。牵着她的小手,我仿佛阅读了所有的爱情。牵手是前生今世的缘,可是,仍然要在懵懂的时光里放手。
又在年轻的爱、被爱和不爱之中过了三年。终于,有另一个女孩要牵着我的手去打结婚证了。女孩高高兴兴地去买喜糖,我便先上了四楼的民政室,想不到竟遇着了她。她和她的丈夫已不再互爱了,刚办理完离婚手续。
“你好。”我说。
“你也好。”她笑着,像一朵霜菊花,恍恍惚惚地向落叶满途的深秋里去。
看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民政所的同志快要下班了。我歉意地笑笑,伸出手来,准备握别。
牵手?她定定地看着我。笑笑。摇头。又笑笑。但她还是慢慢地把小手叉在了我的指缝里。许许多多的往事便自自然然地牵到了眼前。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缘,就像一群黑乌鸦,没入莽莽的林子里。
“牵着我,走一会儿,好吗?”她轻轻地问我。我点点头。于是,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牵着我,再往回走,好吗?”我又点点头,走到了原来的地方。
许多来领结婚证的男孩和女孩都莫名其妙地望着我们。其实,他们的手也都被对方牵着。
那天,女孩也静静地夹在人群中看完了我和她的“牵手”,按照一般故事的结尾,她自然不再是我的新娘。
微型小说四则
一、老兵与旗敬老院旁边有一所小学。敬老院里住着两个老兵。老兵没事了就傻乎乎地看着戴红领巾活蹦乱跳的娃娃们,或者看操场上那面高高地飘扬着的五星红旗。旗好像只是一个摆设,学校几乎没升过旗,任她白天黑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