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赞美

“呜呜呜，妈妈，那老猴子太可恶了，又抢了我摘得山桃，还把我的脸也抓出了血。呜呜呜……”小松鼠又哭着跟妈妈说。
老松鼠看到孩子脸上的血痕还在滴血，心疼地沉思一番，拍拍小松鼠的头说：“孩子，是时候了，跟我去见一位世外高人。这是你爷爷告诉我的，一生只能到我们这座山顶的无邪洞一次，来求得仙人的指点，就能逢凶化吉。既然这泼猴几次三番欺负我们不让人活，我们也只能动用这个秘密武器了。”
松鼠父子蹦蹦跳跳地上到了山顶，无心看四围的茂林修竹，远处的云雾翻滚，费了半天劲终于找到了无邪洞。他们伴着洞边哗哗的流水声，往里走了百十步，就见有一位手拿佛尘的白衣老者，正打坐在这昏暗的洞府中。他们慌忙跪在这没有一点烟火气的老者身后，老松鼠诚惶诚恐地说道：“师傅，救救我的孩子吧，那只老猴子大概争猴王失败了，把怨气泻到了我家孩子身上。这不，已经打了孩子五次了。我怕下次他把我的孩子杀了！求师傅开开恩，指点指点我们吧。”
半晌，那纹丝不动的白衣老人沉沉的话音似乎从天外落下来：“恶不积不足以毁其身。恨他就去赞美他，并且让你们的虎大王知道，这只猴子本领高强，很有野心的。赞美够了以后，可以托人向虎大王推荐几道名菜，先说鱼翅羹，你们捉不住鲨鱼自然吃不了；再隐约地说起人类帝王吃猴脑一事，就可以如你所愿了。”
从此以后，松鼠们总能牵强附会地向过往的邻居旅人们，大讲一番关于猴子的光辉历史，什么大圣齐天西行除怪，圣斗战佛今又现身……比如这只孤猴，就有祖先的脾性，如果他能与人为善，悟透仙功，纠结民众，那可就不得了啦。老猴子每每听众人谈起这些赞美的话，便会喜笑颜开，不时对过往的人呲牙致意，却把大家都吓跑了。其中有一位采风的狐狸，认真地让松鼠做配合，调查清楚了这件事后，非常负责地给虎大王上了封书信。信里说，为了把不安全隐患消灭于萌芽状态，可趁这妖猴没有修炼成正果之前，派豹将军暗暗地把他抓住，象征性地审一审，问一问，然后交给御膳房。鱼翅羹我王吃不到，那就请大王尝尝“生猴脑”吧，而且，比我们聪明的人们称之为“上八珍”之最呢。
虎大王见了这封密信后，想到了狐狸的智慧和忠诚，又见说民间舆论反响已经有了星火燎原之势，他再怎么仁慈也不能让猴子称了大王啊。于是，他决定拘捕猴子，尝尝他的脑子到底有多好吃。
满城乡的告示张贴了出来，说猴子要蓄意谋反，并且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修炼妖术。为了保持国家的和平稳定与兴旺发展，现要将猴子捉拿归案，审问正法，使动物王国能有一个强劲发展的势头。猴子和豹将军喝酒时被逮捕了，一路上呜呜咽咽呲牙咧嘴地喊叫不清作着辩解。没有人想听他说的是什么，大家已经从布告上弄明白了。于是，他就被直接送到了御膳房。
猴子的脑袋在桌子中央的小孔中露出了天花盖，那里的毛已经褪尽了，旁边放着一枚精致沉重的小金锤……哦，这东西就是好吃。有身份的公卿们尝了尝，都随着虎大王交口称赞着，争先恐后的样子，忠诚而感人。意见没有不一致的，生怕大家将微一露头的不同意见，看作是弱智或别有用心的表现。假如再有巧舌如簧的纵横之士，给以“一言亡国”的落井一推，则啧啧……
猴脑成了稀世的顶级美餐，因为上流高贵的人们都这样说，不管吃过的和没吃过的，大家都欣欣然作如是观。猴儿们则再也不敢接近大家了，再不想听来自祖上丰功伟绩的神话，和现如今聪明伶俐的赞美。谁知道那里面的意思是福是祸呢！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