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旅行

小翳站在窗户边,我看到她微笑的脸绽放如花,雪白雪白的牙齿如晨露般荧荧发光。冬天的风如针扎,我怎么都感觉不到痛,还是傻傻地呆坐窗前,只不过雾气太重,窗我只剩下一片白蒙蒙的混沌,也许,窗户那边的她突然像一

小翳站在窗户边,我看到她微笑的脸绽放如花,雪白雪白的牙齿如晨露般荧荧发光。冬天的风如针扎,我怎么都感觉不到痛,还是傻傻地呆坐窗前,只不过雾气太重,窗我只剩下一片白蒙蒙的混沌,也许,窗户那边的她突然像一座孤独的铁塔轰然塌陷了。硬和生的冰冷像贼一样地钻进了她的衣袖。
也许我的记忆就停留在了那一记得,小翳死去的最后的那一刻,天地都安静,唯一不安的是我的眼泪。这是千真万确的吗?是的,这是实实在在千真万确不可置疑的。小翳的生命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枯萎了。她的生命如花枯萎。
小翳是我的邻居妹妹,可是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我们生活在一个遥远而偏僻的小城镇,那里的天就像是一大片一大片蓝色流质,流动着,像一段段古老忧伤的乐曲。而那些美丽的云朵是开在蓝色流质上面的棉花糖,好想好想飞上天抓上一大把,然后再甜甜地睡上一大觉啊。那时候的我喜欢牵扯着小翳的手仰望遥远遥远的天空,就像仰望我们的梦想跟信仰一样。我们的表情都带子着一种孩子气的笃定,带着一种不知好歹的乐观跟希望。因为我们还年轻,我们还是个孩子。我们相信未来,也相信头顶的蓝天,而不远的地方,红通通的太阳正竖起笑脸为我们的青春歌唱着呢!那里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伸出甜头,舔一舔,空气竟然是甜的。那种微微酸酸的甜游移着跳跃着刺激着我们的蓓蕾,就像是我们小时候吃过的柠檬糖。宁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闭上眼睛去旅行,仿佛躺在天空的怀抱,心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游弋在一场清新梦幻的蓝色之旅中,哪怕沉沦。
小翳说,我喜欢蓝色。可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蓝色吗?我说,是蔚蓝吗?还是深蓝或者是那种近似黑色的黯蓝呢?她说,不,不是,都不是。我喜欢的是一种近似于无限透明的蓝色,是心灵的纯净之回溯,是一种虚拟的世外桃源般的蓝,而不是任何视觉的幻象。小翳走后,我独自蹲坐着,想了很久很久,却怎么都想不通什么叫近似无限透明的蓝。什么又是心灵的纯净的回溯。而什么又是一种虚拟的世外桃源的蓝。可是小翳,你知道吗?如果沿着小镇朝北的一直走,穿地小片小片的绿色草丛,就有一条长长的灰色铁轨,一直延伸向天之尽天。我不喜欢铁轨,甚至讨厌它。因为姥姥说过,小翳的爸爸是卧轨自杀的。他丢下小翳孤苦令仃一个人就这样死了。就像这里的星夜总是寂寥,几点疏星总是稀稀散散又孤零零的,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像浮萍一样无依的人总是太多太多了呢?铁轨就像一个危险而又充满诱惑的妖物,它的舌头舔过多少人的鲜血啊。海子,川端康成,还有多少同样寂寞的灵魂啊。
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几岁了,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小很小,那时候的她长得乖乖巧巧的,待人也文文静静斯斯文文的,可是性格内向,姥姥尤其偏爱她,打个蹩脚的比喻吧,如果桌子上有三粒糖,姥姥准会给她两粒,而我却只有一粒。可是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却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像绳索一样牵引着,拉拢着我们的友谊,仿佛连幼时的吵架或者矛盾都是一种友谊的稳定剂一样。她的目光总是悠悠地飘向远方。仿佛带着一种隐隐的苍茫感。我恍恍惚惚地记得阳春三月的习习暖风中,她的身影娇小而孱弱。她说她最喜欢的花是蒲公英。然后她的目光总是悠悠的飘向远方,像蒲公英一样轻轻地飘向远方。在我幼小的记忆中,蒲公英是一种丑陋无比的花,而且我压根儿就没把它当花看待过,它丑陋得几乎不像一种花。不知道为什么时候啊,小翳渐渐长成了我怎么都读不懂的女子,像她的名字一样。有时候,我问她,我说小翳啊你为什么叫小翳啊。因为我记得语文课上老师教过我一个词语叫“阴翳”,而“阴翳”是一个不快乐的词语。后来我知道了“小翳”的“翳”字就是“阴翳”的“翳”字。小翳过十岁生日的那天,他的父亲卧轨自杀了。我听姥姥提过小翳她父亲的故事。小翳的父亲是一个思想顽固的老作家,而他的书也接二连三的被列为“禁书”了。他的书天多数都沉溺于个人的多愁善感,甚至缅怀过去,倾向宗教,抒发对生、死、黑夜和孤独的哀思,从而充满悲观失望的情绪。然而书的内容大体上不是他的书被列“禁书”的关键,关键原因是:因为小翳的父亲自从妻子难产而死后,就变得神经脆弱记忆恍惚,甚至思维混乱是非不分了。一年后被关进了当地所属的一家普通的精神病院里,再后来就死了,他从医院的后门颠狂地疯跑出来,再然后就跳进了铁轨,火车“轰隆隆轰隆隆”地带走了他,像一首渐行渐远的歌。也许因为发疯过自杀过的人总是给人以压抑感,不祥感吧。所以连同他的书都像是沾染了某种晦气,从而被接二连地列为了禁书。最后小翳只好被她的叔父收养着。记忆中的姥姥满头白发,悠悠然地斜倚木床,蒲扇摇得“吱吱”地响。故事带着观众的我声泪俱下。
小翳十五岁那年,长大了我怎么都读不懂的女子,一个谜一样的女子。她爱上张爱玲,卡夫卡,甚至法国诗人波德莱尔。她爱上了一些文法诡奇思想深奥的作家,我怎么都读不懂的作家。她绻在墙角飞快地翻着一本本旧得足以当古董的书。当她读到某处实在是情难自禁激情澎湃昂扬难以自制时,然后午夜十二点甚至更晚,电话的那头传来了她低沉而清澈的声音。喜欢她带着宿命味道地吟诵。“在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陷落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万千上万的人痛苦着,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还有,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她说“多好!姐姐,你看,多好!”
2001年的冬季是我的冬季,也更加是小翳的冬季。姥姥积劳成疾,病魔长年威胁着她。终于她被击倒了。姥姥是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上唯一疼爱小翳的人。而此刻的我在外求学,也独自闯荡着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下。小翳留下了一封信,她说:“姐姐,我不是一个好妹妹,可是,你是一个好姐姐。我有最后一个请求,希望你答应我。我走后,请你不要再找我。如果你找到了我,我就会恨死你的,一定会的。”
2003年的秋天,街道凄凄,人影寂寥,生命像蒲公英一样飘零。而此刻的的我,行为呆滞,眼神绝望。我不知道小翳的生命飘向了哪里。也不再有她的电话,年幼的小翳说她最喜欢的花是蒲公英。而长大的我终于迟迟地读懂了蒲公英——渺小却执着,寂寞却无悔,流浪着却自由着的蒲公英虽然不比牡丹的华贵,不比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