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城市户口

大学毕业那年,我进了一家公司,公司很大,但美女却很少,虽然在鸡群里也立着那么几只鹤,但基本上都名花有主了。有的属于总经理,有的属于部门经理,有的属于外单位的总经理和部门经理,我这个“楞头青”来上班的时候,想在公司内部解决个人问题,可能性已经不大。而我,自然也没有颓废到要去动摇前人的婚恋基础,于是,便抱着“久等吃好面”的态度,将猎取的目光射向公司之外。
天遂人愿,不久,我就等到了一个好机会。那天,我站在公司门口伸手摸口袋,发现烟盒里没了烟,便在门口的小卖部买烟。“要中华烟不?”一个很清脆的女孩声音钻进耳朵,我忍不住抬眼看她,就看到一个清丽可人的女孩正在望着我,那水灵灵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纱。
“中华烟就算了,抽不起,来包劳苦大众喜欢抽的烟。”女孩就递给我一包555。
我原本想给现钱,突然就多了个心眼,便说:“可不可以赊账?”
女孩一楞,说:“我不认识你,凭什么要赊账呀!”
“这不就认识了?我就在这里上班,天天进进出出,怕我赖帐不成?”看到她为难,我就忍不住坏笑了几声。
“好嘛,下不为例。”她居然同意了,我便在那个抽完的烟盒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欠”字交给她。
“下次买烟时还你。”我说,便挺起胸脯,气昂昂地走了。
慢慢地跟她熟了,我便常买她的烟,她也改了“下不为例”的规矩,准许我赊账。我下班没事,也喜欢找她瞎侃。原来她叫小芳,是乡下来打工的,今年才十九岁,属虎,门市是她老姨的,她在这里帮忙,在城边边租了一间房,自己单住。
“哦,一个人住?”听她这么一说,我那颗躁动的心就开始变得活摇活甩的了。
“有男朋友没得哟?”
“有了,在读师范,还没毕业,家里介绍的。”
“哦,不是自由恋爱嗦,这能算爱吗?难道准备在师范生那棵树上吊死了?”我的心里居然就有了醋意,刻意挑拨。
“吊不吊得死,就看他的本事了。”
“不要急嘛,我这里还有棵树嘛!”
她便咯咯地笑了。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说:“你这个赵本山,少来忽悠我!”
身处闹市,灯红酒绿,对我这个小职员来讲,却并不好混,因为情感孤独,我便约小芳出去玩。小芳说:“你一天八小时上班,我不行啊,我得等到晚上八九点才能下班。”
“那我就八九点以后找你玩嘛。”
经不住我的坚持,小芳居然答应了。于是,以后的日子里,我便有机会陪她走在昏暗的路灯下,一起回到她出租的小屋。她那里还有一个女伴,我们经常在一起听歌,打牌,跳舞。小芳有一个小收录机,靠着它,我们可以放歌碟,跳舞,在一盏60瓦的灯泡下,享受曼妙的乐曲,踏起轻快的舞步。常常要玩到深夜12点,我才会离开她的小屋,回到公司的宿舍去。
那晚,我和小芳加上她的女伴,一起出去喝了点酒。回来准备在小芳那里一起打牌“斗地主”,可小芳的女伴说她有点头晕,回去睡觉去了。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小芳和我。
“那就听听歌,跳跳舞吧!”
我在轻柔的音乐声中,搂着小芳曼妙的腰,轻轻地踏着舞步。房间显得安静,静得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我们都没有说话,但身体却越搂越紧。小芳的身体几乎是伏在我的胳膊上了,急促的呼吸声,在我的耳畔一阵阵地响着,令我心旌摇荡,无法自持。我猜,由于搂得紧,小芳的身体一定感觉到了我的生理变化。
门虚掩着,床就在眼前,一切似乎都已经顺理成章。然而,那一刻,我却犹豫了,因为我想起了父母对我的千叮咛万嘱咐,想起了那张十年寒窗苦读才换来的城市户口。
父母说:“儿啊,供你读个大学不容易,我们吃点苦不算啥,图的就是让你甩掉农民的帽儿,做个城里人,今后找女朋友,一个要看她是不是城市户口,千万不要再找个农村姑娘,又回来做农民啊!”
天地良心,这话我认真听进去了。父母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所以我也不想找个农村姑娘做老婆。当然,那时我没有想到,城市户口居然会贬值贬的那么快,到如今还不如一个农村户口。
在热烈拥抱过、抚摸过、亲吻过之后,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然而并不是因为性感的刺激,而是我真的害怕了。因为我已经知道,小芳是真拿我当男朋友了,她绝不是随便的人,她是纯洁的,认真的,她决定把她的身子给我,就等于说要嫁给我。
我松开了她的手,讪讪地说道:“小芳,你看,都快两点了,我还是先回吧?”
小芳坐起来,沉默了一会,捋了捋额前散乱的头发,轻轻地说:“要回,你就回吧。”
而我心里分明是听她在说:“要留下,你就留下吧。”
然而我最后还是走了,除了热烈拥抱过、抚摸过、亲吻过之外,我没有再前进一步。我最终放弃了小芳,而选择了城市户口。
那晚之后,我们跟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在一起玩,很开心,然而,我没有再玩过晚上十二点。到国庆放假的时候,我决定回趟乡下老家。小芳试探地问我,她可以跟我一起去玩吗?我坚决地拒绝了,却又暧昧地在她房间里丢下一件我的外套,我说:“假期你帮我洗洗,好吧?”我明白,我心里还是依恋着小芳。之所以拒绝她,只是因为她的农村户口,也害怕父母骂我不听话。
我从乡下老家返回后,却发现小芳不像从前那样对我好了,那件外套却洗的很干净,小芳亲自给我送到了公司。她的女伴说,那个师范生在假期来找过她了,吵了两天架,最后还是住在了一起。听说她家里都给他们定了亲了。
我突然就有了几丝悲伤。有几个晚上还在枕头上洒下了几滴男儿泪。我尝了尝,眼泪是咸的,而我的心却是酸的。
不久,小芳突然在公司门外遭遇了车祸,她外出进货,刚从公交车上下来,就被一辆飞驰而过的三轮车撞飞了,就像她提的包裹一样,在马路上滚出了几丈远。当我赶到医院看她、拉着她的手时,她竟然像孩子一样哭了,哭得好伤心,而我没有哭,只是爱怜地在她包着纱布的额头上,印了一个深深的吻。
小芳伤愈出院时,我也换了一家公司。走时给她留了新的工作地址。她后来也来玩过一次,还给我带来一个女孩。那女孩特漂亮,比她还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