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红玫瑰

十年前,我和同事慧一起被公司派往一座远离家乡的城市,进行为期一年的专业培训。那是一个冬日的清晨。也许是还不习惯客居异乡的那份孤独吧,那时的我正徘徊在学业和事业两难抉择的十字路口,而慧也正和同居男友闹着

十年前,我和同事慧一起被公司派往一座远离家乡的城市,进行为期一年的专业培训。
那是一个冬日的清晨。
也许是还不习惯客居异乡的那份孤独吧,那时的我正徘徊在学业和事业两难抉择的十字路口,而慧也正和同居男友闹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误会,因此,在宾馆暖气充足的房间里,我们这两个本应酣然沉睡的女人都因各怀心事早早醒来。慧穿着睡衣,慵懒的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开厚厚的窗帘,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卧在床上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被她惊得拥被坐起。此时慧已迫不及待的奔过来,连拖带拽的把我拉到窗前。
霎时,一片耀眼的白光晃得我微眯起眼睛,继而,心中蓦然腾起一丝久违的颤栗!只见在这座宾馆十二层楼的高度放眼望去,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银川。这座往日喧嚣的小城,一夜之间,竟象一位披上纯白婚纱的待嫁新娘,一尘不染的含羞伫立在清冷的晨风里,让人内心情不自禁的涌动着柔软的情愫。
我们俩飞快的穿衣下楼,其时均已二十五岁的我们,竟象两个初涉人世的少女,牵手雀跃在尚无人迹的大马路上。厚厚的积雪在我们的踩踏下“咯吱、咯吱”的响着,如舒缓的晨曲,于冷冽的寒风中弹奏着令人亢奋的乐章。
我们疯疯张张的点数着身后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孩子样嬉闹着,放飞着被生活烦扰缠挤的太过疲累的身心。
我们这两个骨子里绝顶浪漫,却被现实挤兑的庸俗不堪的女子,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逐自己的端口,在这异乡的城市里,毫无顾忌的肆意张扬着蓄积已久的郁闷和激情。
蓦然,我和慧的笑闹嘎然而止,因为我们同时发现,在我们前方十几米远的雪地上,一个倨偻的身影正步履蹒跚的艰难移动着,在这样一个白的漫无边际的世界里,那灰黑的身影是那样的醒目,与这个沟壑连绵的纯白世界彰显着极度不协调的瘦小和孤单。
我和慧对望了一眼,就在我们怔忡之间,前面的身影一个趔趄,砰然扑到在雪地上,同时一束耀眼的红光从那个怀抱里飞出,跌落在几米开外。
我们来不及多想,加快脚步“扑哧、扑哧”的向着那个跌倒的身影奔去。
此时天色微明,路上已有了几个稀疏的行人。
一辆银灰色的踏板摩托车小心翼翼的在我们身边驶过,车上的女孩身着一袭火红的风衣,长发在寒风中微微扬起,清冷的空气里飘过一缕沁人心脾的馨香。
转眼间,女孩的摩托车已驶到那个跌倒的身影旁边,已走近的我们这时已看清,那个跌倒在地的是一位老奶奶——一位盲人老奶奶!此时她正跪伏在雪地上摸索着,寻找着跌落的东西。我们看见,那从老人怀里跌落的“红光”原来是一束血红的玫瑰,一束用红绒布制作的、比真花还要逼真、还要娇艳的红玫瑰。
女孩的摩托车停住了,她支起车子,向老人走去。
我和慧相视一笑,同时停止了奔跑的脚步。我感觉心中涌上一股暖暖的潮流。“人间自有真情在!”我在心里悄悄感慨。
红衣女孩走过老人身边,没有多作一秒钟的停留,径直奔向那束玫瑰,轻盈的弯腰捡起,抖落上面的雪花捧在胸前。这时我们发现,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火红的风衣衬着白皙细腻的肌肤,让我刹那间顿悟了文人们所谓人比花娇的隐喻。真的,那娇美的容颜使她胸前的玫瑰也黯然失色。
女孩捧着那束玫瑰再次走过仍在雪地上摸索的老人身边,我清晰的看见她那秀美的双颊上竟浮出两个浅浅的、轻蔑的笑靥。在我们俩还来不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那女孩已将那束花放在脚下的踏板上,旁若无人的跨上车子,扬长而去。
我和慧目瞪口呆,等我们这两个傻女人终于从那份极度的惊异中清醒,雪地上那红色的身影已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的眼里已充盈着泪水,爽直的慧则忍不住气的跺脚大骂。我们疾步上前,扶起地上的老人,慧将那根摔落的拐杖递回老人手里,我们无言的拍打着老人那灰色的老棉衣上沾满的雪花。
老人皱纹纵横的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好孩子,谢谢你们了!你看,老了,真是不中用了,还好,有你们这些好孩子,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老人的话似无声的谴责让我们顿感无地自容,为我们也为那个美丽的红衣女孩。
“孩子,请帮我把那花……”老人仍然在微笑着,空洞的眼睛无神的‘望’向远方,期待的对我们伸出瘦骨嶙峋的手。
握住老人冰凉、枯瘦的手指,我们无语凝咽,好像拿走了那花儿的是我们自己。
“老奶奶!”就在我们惭愧的不知所措,不知该向这个生活在黑暗中,却把这个世界看得如此光明美好的可怜老人如何解释时,一个童稚得声音在我们身边响起。
我们看见,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的八、九岁小女孩正站在我们身边,像一个突然间破空而降的天使。
小女孩的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我想,她也一定是目睹了刚刚那让人心寒的一幕吧!
小女孩忽闪着长长的眼睫,对着我们轻轻的摇摇头,把食指放在小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这个小天使一样的女孩接下来的表演再次让我们这两个傻傻的女人目瞪口呆!
“哇!好漂亮的花啊!”她突然惊喜的欢呼一声,蹦跳着向着刚才那束玫瑰跌落的方向而去。站在那儿,她再对着我们摆了摆手,又蹦蹦跳跳的跑回来,双手抱在胸前,抬头仰望着盲人奶奶,撒娇的说:“老奶奶,我好喜欢这束花啊!您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感性的慧用手捂住了嘴巴,晶莹的泪花在眼里闪动。而我则惊异的紧盯着小女孩的小手,如《皇帝的新装》里那个愚蠢的大臣,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愚笨而看不见女孩怀抱里那束“好漂亮的花。”
盲人老奶奶一阵剧烈的咳嗽,空洞的眼睛里咳出几滴浑浊的泪。奶奶抬起衣袖擦了擦眼睛,抬头望向浩渺的苍穹。“好孩子,你听奶奶说,这花奶奶不能送给你。”盲人奶奶干枯的手爱怜的抚摸着女孩的头顶,轻轻的叹息一声。于是,在老人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们听到了一个心酸、凄凉的故事。
几天前因病住院的盲人奶奶,在医院的花坛边曾几次碰到一个小小的男孩,每看到盲人奶奶就会懂事的跑过来帮奶奶牵着拐杖。奶奶问他这么冷的天怎么经常站在院子里,男孩轻轻地告诉奶奶一个秘密,他说他在等着玫瑰花开。因为他的外婆告诉他说,等到玫瑰花开的时候,他的病就会好了!那时,他就能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到幼儿园去上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