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辱?他日偿】
白云滚滚,天蓝如一汪澄净的湖水。炊烟起,飞鸟尽。
苍苍白云山顶,恢弘楼宇却是重门紧闭,只留了两个书童打扮的少年弟子放哨勘察。他们转了一圈,终无奈地对了个眼神,同时将目光锁在了青石阶上。
青石阶上跪了一素衣少女,青发高束,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一双水灵眼眸沉淀着逼人灵气,只是此时混杂了太多情愫,目光里满是倔强。
“师……纪姑娘,你还是死心吧,掌门已将你逐出师门,断无收回成命的道理。”其中一个少年人忍不住出声劝道。从前日起,大概全江湖都已知闻此时,偏偏她想不开,在门口一跪便是一夜。
少女抬头紧盯着大门上高悬的牌匾,上书白云谷三字,一时不由瞧得出了神她自发端拔下支珠花簪子,上头镶了枚绿豆大小的玉石。
少女细细地端详着簪子,片刻后咬了咬牙,将玉石从中大力抠出。她强自支撑着,硬是运起十成功力,将那枚玉石对着牌匾狠狠弹出。
玉石啪地正中牌匾中央,随着一道扭曲的裂痕蜿蜒伸展,牌匾竟从中而断,当地一声跌落在地。白云谷三个字,顷刻间摔得四分五裂。
两个少年弟子目瞪口呆地望着,良久才回过神来,正待斥责怒骂时,空空四下却早已不见了素衣少女的身影。
只有先前的青石阶上留下几个水字,今日之辱,他日血偿。
两个少年弟子面面相觑,一边犹豫着是否要私下修好牌匾以躲得掌门责罚,一边也嘀咕着不知眨眼间她是哪来的清水来写的这八个字。
却不知滴滴尽是伤心泪。
【对酒歌?诉衷肠】
纪灵心摇晃着酒壶,一口烟霞烈火,不多时整块天地都跟着一同颠倒摇晃。她自顾自痴笑了起来,只是神情说不出的悲凉与疲惫。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她略一犹豫,缓缓从怀中摸出一物来,失魂落魄地凝视着。
是一支珠花簪子,给从中抠去了什么,只余一个黝黑古朴的洞眼。
纪灵心她把玩着手中残旧簪子,过往一幕幕如月光下翻飞的画卷清晰从头,她时而皱着眉摇头,时而舒开眼痴笑,一时竟仿若整间酒楼只她一人。
也不知何人如此大胆,竟在此时上前一把扣住她捏珠花的手。纪灵心正愁无处发火,反手便大力扣去,不料力道不如人,如何也挣不开去。
眼前男子轮廓分明,线条硬朗,却不知为何周身散发着不相衬的稚气。或许是那双眼睛太过清冽明亮,只在孩提时才露得出这样的眼神,也或许是那张嘴,任何时刻都带着欢欣自在的弧度。
“你!”纪灵心一怔,旋即缓缓笑起,“你长得真像我一个仇家。”她趁男子发呆瞬间,狠狠抽出手来,一个耳光挥了出去。
清脆声落,男子不可思议地望着纪灵心,只听她笑眯眯道,“这巴掌既因你轻薄于我,又怪你长了张令我厌恶的脸。”
男子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许久方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不甘道,“看你柔柔弱弱,怎的如此野蛮!”他望着得意洋洋的纪灵心,眼珠一转,下一瞬已闪电般伸出手去。
纪灵心还未反应过来,男子已自她手中夺去了珠花簪子!
“这簪子倒是眼熟。”男子举起簪子端详了片刻,慢悠悠地说道。一开始他便见这姑娘望着簪子出神,想来这簪子对她应该及其重要,一时玩心大动罢了。可是谁叫她先动手呢?他也不是任人愚弄的主儿。
纪灵心不置他言,一双眼凉得出奇,只冲着他摊开手心,“还我。”
男子失笑地望着她,良久才道,“那你倒是接着。”
话音刚落,他猛地扬手掷去,只听通地一声,什么东西已跌入了外头的水池里。纪灵心一惊,想也不想便一股脑儿地奔了出去,一个纵身跃入水池!
她的心是那样地慌张,就仿佛丢失了比她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她屏住鼻息在池底摸索,任冰冷浑浊的水流将她浸没。她摸到了池底的铜板,摸到了满指甲缝的泥污,却如何也摸不见她的珠花簪子。
“你上来!”男子后知后觉地赶来,在池边慌张地喊道。
水池却依旧纹丝不动。
“我骗你的!东西在这里。”男子摊开手心,一枚珠花簪子在日头下闪闪发光。
水面一动,湿漉漉的纪灵心已从里头猛地钻了出来。她的发丝上挂着泥污,巴掌大的小脸冻得发青,此刻却只怔怔的望着簪子。
她的目光里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片刻前的娇嗔野蛮,仿佛一滩死水不能流淌。
男子有些急了,他原本未料到她会如此在乎,甚至还未来得及阻拦便跃入池中。他若早知她是这样一个人,如何也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的。
纪灵心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半晌后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来,接过了那支珠花簪子。她的眉宇间瞧不出喜怒,失魂落魄地望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魂儿都给勾走了似的。男子愈发地担心,双眼满是内疚之色。他紧盯着纪灵心,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睫毛颤了一颤,一粒豆大的泪珠滚了出来。
这一粒之后又是一粒,源源不断的一粒粒开始滚将出来。纪灵心半个身子仍浸泡在水里头,她似乎压抑了太久太久,这一刻揣着珠钗放声大哭。
男子慌了神,好言相劝百般道歉,却不想她倒是起了劲儿,越哭越止不住。
“我哪里不好,你为什么还是不要我?!”她边哭边抽抽噎噎的问,男子给听得一怔一怔。他手忙脚乱地寻帕子,她在他身侧哭得肝肠欲断。
这一幕多年后仍时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她哭哭啼啼,他愧疚于心。他从未见过一个人会有这样多的泪水,到了后来干脆不劝了,自酒楼提了两壶酒来作陪。她哭她的,他喝他的。
“你说话的样子声音都特别像我相识的一个故人。”纪灵心的声音空灵好听,两道泪水弯弯曲曲滚落下来,顺着酒一道入了喉。“是你的仇家吗?”男子好奇道。
纪灵心却是不答,只闭着眼任眼泪泉水般淙淙而下。压抑了太久的难过,终在今日毫无保留。
她记得,她都还清晰记得,他在满是星光的院落里偷吻她面颊,萤火虫在他身后飞舞着仿若透亮星辰。他在无人的练功房悄悄塞给她三枚鲜花饼,一枚桂花,一枚桃花,一枚杜鹃,她藏在枕下不舍得吃,直到臭掉了才一股脑儿塞入口中,后来坏了整整两天的肚子。这些她都记得,她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他每一次停留在她身上细腻又意味深长的眼神,清晰到连做梦都不会出错。
可是她更清楚地记得,他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听到她喊声这才侧过身来,口中问着可有要事,眼底却滋生出尖锐的冰芒。也记
后悔药
【今日辱?他日偿】白云滚滚,天蓝如一汪澄净的湖水。炊烟起,飞鸟尽。苍苍白云山顶,恢弘楼宇却是重门紧闭,只留了两个书童打扮的少年弟子放哨勘察。他们转了一圈,终无奈地对了个眼神,同时将目光锁在了青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