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在续未了因
我的头盔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束发的带子也断了,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额头上流出温温的液体,流的我满脸都是,视线也被血弄得模糊不清;肋骨好像断了几根,尖尖的地方都戳进肺里了,让我连连咳嗽,一口一口的咳出
我的头盔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束发的带子也断了,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额头上流出温温的液体,流的我满脸都是,视线也被血弄得模糊不清;肋骨好像断了几根,尖尖的地方都戳进肺里了,让我连连咳嗽,一口一口的咳出来的全都是血沫;身上插着几根被我拗断支杆的狼牙箭,上等的铁甲戎装也被砍得破破烂烂。我捂着胸口,血还是抑制不住的从伤口中涌出,我的坐骑,那匹陪着我南征北战近十年的汗血宝马被敌军用长枪刺死了,我也重重的跌落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大地上,我立刻翻身爬起,长戟找不到了,我拔出腰间的将军佩剑,疯狂的斩杀着身边蜂涌而来的敌军。
看着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敌军,我的精神却无法击中,思绪莫名其妙的散了开去。
我是魏国的大将,是王上的臣子,从小被父亲教导:我家世受魏王大恩,必须用生命来回报魏王。魏王剑指之处,便是我需要拼命奋战之地。
魏王说“是”,那么就算死,也绝对是“是”!
祖父,父亲,乃至我的三个哥哥都战死沙场,为了给魏国开疆拓土,为了我们一族心中的君主,至高无上的魏王。
我亦早就有了为了魏王马革裹尸的觉悟,这也是我家男人们的宿命。
朝堂上的暗涌,我不必理会。因为魏王给予了我们无上的殊荣——任何人难以比拟的信任。这也是我们一族为了魏王赴汤蹈火出生入死也不皱一下眉头的原因。我只需要做魏王手里的剑,替他斩杀所有敢于挡他称霸天下之路的敌人。
是的,那个时候我是没有私情的,我的存在只是为了魏王,为了魏王的大业。
遇到她以前,我就是这样一个冷血的男人。
还记得初见,当时她青衫红裙抛彩绣。用彩绣制成的球砸在我身上,看她哭丧着脸“闯祸了”的表情,我蓦地心里一软,不知为何就升起了戏弄她的心思。
“想要这个绣球的话,去将军府拿吧!”
“诶……可是我不知道将军府怎么走诶……”
我哭笑不得。将军府何时如此没有名气了?
“那……我带你去吧。”
然后一来二往的,就熟悉了。她的父亲只是一个低级的小官,不仅不阻止,还很殷勤,似乎恨不得把她塞给我。她对此很不乐意,向我抱怨了很多次。我只是嘲笑她平时惹了太多麻烦了,以至于父亲急着脱手给她找人家。她一听就炸毛了,张牙舞爪的扑上来咬我。她愤怒的扑过来,在我下巴上咬出一个小小滚圆的牙印。
我疼的很愉快。
她一直奇怪我为什么对食物从来都不上心,美味佳肴和粗茶淡饭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甚至除了必要的维持生活必须的食物,我从来都不多吃一口。
我每顿只吃一碗米饭,一盘素炒青菜,一碟腌萝卜。只有她来了,才会再添几个荤菜。魏王有次来我家,看到我吃的饭,顿时惊讶不已,回去之后就立刻赐给我数千金银。其实我并不是没有钱,仅是魏王每年的赏赐,都足以让我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我是将军,一向秉承家规,与军士们同甘共苦,绝不因为身份而特殊。
因为打仗,我在雪地里埋伏着一趴就是两三天,也曾急行军一连三四天不能休息。打仗从来不是一个很愉快美妙的事,许多地方非常潮湿阴冷,即使睡在大帐里盖着厚被子也无法抵挡那股寒冷,只要睡一夜就会冻伤骨头,留下折磨人的病根。有些森林里还有许多毒虫猛兽,稍不留神就会要去你的命。
恶劣的环境里,能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容得你挑三拣四?最恶劣的时候,我们连敌军的肉都吃。父亲就是被敌军围困在边镇的一个城里,四次突围失败,最后活生生的饿死了。
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么残酷的原因。
“呐呐,你要一直当将军吗?要一直打仗吗?能不能向魏王辞官?”她可爱的皱着眉头,撅着小嘴问我。
那是我刚大胜敌军回来,脱下上衣露出胸膛上交错的伤痕,让她给我包扎上药的时候。我只是笑,没有回答她;她不明白的。
我是魏王的臣子,是魏国的子民,是魏军的大将。
魏王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他想要天下,身为他的‘剑’,除非扫平了天下,不然我是不能归鞘的。
“这是我的命。”
我这样对她说。
她听了之后很难过,当天半夜据说被噩梦惊醒,然后就跑进我房间在我床边上坐了一宿,最后趴在床上睡着了,口水弄湿了我的衣服,可我一点也不生气,第二天将她抱上床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孩童般纯真的睡脸心里暖乎乎的,很没形象的傻笑起来。
她是我见过最奇特的女人,奇特的令人发指
她不怕我。我杀人如麻,戾气甚重,平时一皱眉就会让普通人吓得跪下发抖。可她从不怕我,从初见的时候就是了。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啊。”
我问她的时候,她巧笑嫣然,眼眸如星。
她懂大义,明是非,却在小事上常常糊涂的让人哭笑不得。
她可以滔滔不绝的讲出一大堆道理,但写十个字就有四个是错的;
她吃不得苦怕疼又怕死,我一冷下面孔,她就卖力讨好,可是有些涉及原则的事情她却抵死也不肯。
她外表狡黠而古灵精怪,但是内里,她坚强刚硬,有宁折不弯的灵魂
更奇特的是,她的一切我都喜欢,她的所有缺点我都觉得有趣。
我觉得我有些不正常,应该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然后突然有一天,我端着酒杯坐在亭子里看着她抚琴的窈窕身影,毫无预警明白一个原因——
崇高的地位、富足的生活、掌控生死的权力、名将的荣耀、君主的信任……
要是其他人早该满足了。而我之所以心里总是感觉缺少什么似的空虚。原因就是她:她便是我一直无法快活的原因,她就是我缺少的那部分。
我蓦地记起,以前半夜回家的时候,满身的寒气,她不论多晚多困,都会从被窝里爬出来,给我沏杯热茶来,托着下巴看着我喝下去。
我在战场上受伤了回来,伤口火烧火燎的疼,她就乖乖的伏在一边,鼓着腮帮子轻轻的往我伤处吹凉,吹了上百下脸都酸了,她才木头木脑的想起有扇子这种东西,我笑着去帮她揉气呼呼的腮帮。
单独一个人的生命到底缺少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在没有遇到她之前,我也是这般带着军队冲锋陷阵马踏敌营地活到了现在,虽然受伤但依然能平安的回来。
但是,遇见了她之后,遇见了这个有可能陪伴我度过今后所有岁月的女人,我的生活突然有了质的转变。身边有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