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路公交车

星期三早上,邵英从床上爬起来就去窗前看了看天色。今天是医生约好为她老公安假肢的日子,为此,她专门请了一天假,要陪老公走一趟才觉得放心。邵英的老公叫黄安,30岁,几个月前由于车祸锯掉了半只又脚,也就是从

星期三早上,邵英从床上爬起来就去窗前看了看天色。
今天是医生约好为她老公安假肢的日子,为此,她专门请了一天假,要陪老公走一趟才觉得放心。邵英的老公叫黄安,30岁,几个月前由于车祸锯掉了半只又脚,也就是从右脚的膝盖以下被锯掉了。两口子痛定思痛后就一直在寻找弥补的办法,邵英几乎跑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医院,她想找个既廉价质量又好的假肢给老公,要他完全恢复原样,丢掉拐杖。这样她又可以挽着老公的胳臂散步去了,尽管她没有嫌弃老公瘸了,但一点点虚荣还是有的,她不想让人看到她挽着一个杵着拐杖的散步,她害怕那种眼光对着她。
38路公交车穿城而过,起点就在邵英他们住的小区外面,而终点又恰恰在市立医院对面。今天的预约就是在这所医院里,这就很方便了,用不着中途转车。由于是起点站,找个座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在说了,老公的腿不方便一定有让座位的好心人的,邵英这样想着。
邵英搀扶着黄安上了38路公交车,然而令邵英失望的是,公交车上虽然不算拥挤但已经没有了座位提供给她老公坐了。邵英用一种失望而不满的眼神扫视了不止一遍所有的座位,然而没有人注意他们,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情,年老的眯起眼睛从容地想着事情;那个孕妇手摸着肚皮,精心保护着她的宝宝,幻想着宝宝的样子;几个年轻点的男女不是专心摆弄着手机,显示自己在车上还忙着,就是看着车窗外面关心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原本邵英是个比较腼腆的女人,尤其在这种很多的陌生人面前,她就没有多少发表意见的勇气,但是今天她不一样,她觉得他老公有特权享受座位,而这个特权得由她提出并实施。她非常了解自己的老公,那是个三棒子也打不出个屁的人,而且自命清高的很,要他在这种场合低声下气地乞求人家让个座位,打死他都不会说的。自然,这个任务就落到了邵英身上了,因此,邵英的眼睛观察着每个座位上的人,判断着谁应该让出座位来。
车就要开了,邵英下意识地抓紧了老公的衣服,她老公黄安左手抓着栏杆,右手杵着拐杖金鸡独立地站着,保持着平衡。
“哪位好心人让个座位?”邵英心里虽然有些埋怨世态炎凉,但她嘴里却这样说,因为她们现在需要,所以她这样要求。她一边这样喊一边和老公挨的更紧了,她想以此证明她老公目前非常需要一个座位,而不是她自己。
车厢里的嗡嗡的嘈杂声小了一点,但没有人回应邵英的话,更没有人站起来让出座位,仿佛所有人根本就没有听到邵英的那句话,他们依然想着自己的心事,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毫不相干。
“哪位好心人让个座位!”邵英加大了说话的声音,并且是把目光停在了旁边一个流着长头发的小伙子身上,她认为在座的所有人当中他是最应该让出座位的。小伙子一脸清秀,白白净净的显得很精神,好像刚从疗养院出来的一样。尽管这个小伙子一直就看着窗外,但丝毫没掩盖住他的年轻和勃勃生机。由于邵英的话几乎是对着小伙子喊的,小伙子也稀奇地把目光从窗外移到了邵英身上。当他的目光刚刚和邵英的目光接触,他就腼腆地迅速把目光转移到了黄安身上。当他看到黄安努力地用一直脚站着,另半只脚悬吊在空中时,小伙子的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身上的哪里被蚊子很很地叮了一口,整个身上的血管都为之紧缩而颤抖起来,他的脚也跟着不自然地动了一动,仿佛是在回避着什么。为了掩饰自己极不自然的表情,或许是逃避邵英犀利而期望的目光和黄安吊着的半只脚吧,小伙子把目光移开,象邵英刚上车时那样去扫视整个车厢内的所有座位,显示着他是在帮助邵英和她老公找个应该让出位子的人。也许他就是在希望有人这时候站出来,让出位子,而不是他自己。另一方面,小伙子是在想转移邵英的视线,把她犀利的让他感到极其不舒服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放到更为合适的人身上去。
然而,小伙子失望了,他没有看到愿意让出位子的人,一点迹象都没有,每个坐在座位上的人依然麻木地想着自己认为比什么都重要的心事,他们都装的非常神圣而不容打岔。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更合适的目标没有找到,想转移邵英的目光没有成功不说,反而弄巧成拙地成了逃不掉的目标了。就在邵英想再次冲着他故意喊”哪位好心人让个座位“的时候,小伙子显得很不情愿而又很不协调地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这个不协调是显示在身体的各个方面的配合上的,并不是情绪。小伙子几乎是红着脸让出的座位,他之所以害羞并不是让位子本身,而是他觉得大家用稀奇的目光看着他做好事是件令人麻肉的事情。不错,他害怕成为焦点,害怕众人的目光注意到自己。他的这种想法是来自于长久的新闻的教化,每当他看到新闻里麻肉的表扬和歌颂那些做了好事的人,他就显得非常地不自在,往往就爱替他们感到害羞而脸红。当然,他并不是肉麻做好事本身,而是新闻里的主持人矫揉造作的姿态,以及夸大其词的台词让他感到了做个好事会带来的麻烦。
公交车慢慢启动了。邵英傍边的小伙子站起来后就迅速用两只手抓住头上的吊环,并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句”你们坐嘛“。邵英听的出来,小伙子的声调里包含了不情愿的含义。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快速地搀扶着黄安坐上了座位,自己顺便靠在了傍边,现在她可以轻松稳当地守着他老公了。也就在这时候,她才较为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个让位子的小伙子。邵英看到,小伙子个子很高,大概有1米8的个,通身穿着牛仔服,尤其明显的是,他的牛仔裤裤腿特别地大,显得里面的腿非常结实而粗壮,这和他消瘦而精神的白脸很协调,仿佛大裤腿完全是在弥补脸上的精瘦。由此,邵英觉得自己的眼光很准确,这样结实的人不让谁让呢?她也在心里开始鄙视起来,她想:这样的小伙子原本就不该叫她喊了两次才让位子出来的,要不是自己死盯着他喊,他是不可能让出位子来的。可见现在的人主动做好事的已经没有了——邵英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鉴于此,她连”谢谢“的两个字也不肖说了,她觉得小伙子本来就该让出位子,要知道,这位子是提供给老弱病残们的,他的老公目前就有这个特权享用。
公交车晃晃荡荡地前进着,速度也随着发动机声音的变化而提高,车厢又随着车速的提高而颤抖起来了,并发出了叽叽嘎嘎的摩擦声音,仿佛是一个破旧的易拉罐在被人不停地蹂捏。车厢里站着的人们晃来晃去地配合着汽车的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