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雪
昨天一场雪,填补了我脑子里4月雪的空白。记忆里春天的雪,尤以3月为甚。那年到玉门—铁人王进喜的故乡看朋友,上午到那条著名的大坡路上一路上行,出去时还是飘零小雪,转眼便是老天的倾泄--漫天的大雪像要把世界埋起来般。不多的几辆车在马路上战战兢兢大开黄灯踽踽而行。当时我有些呆,这那里是下雪,简直就是倒,是倾,是一疙瘩一疙瘩地垒,地上即而没膝。这是至今我见过最壮观宏大的雪。至于5月雪,那是遥远记忆里的了。在我刚刚参加工作不久,过了五一节日,杨树叶儿已经在阳光下闪出嫩光,突然一天大雪纷飞,温度降至零下,雪后早晨再见的树叶儿,成了贴在树枝上发黑的蝴蝶,过了好久才再长出新绿来。昨天上午先是听到有人喊下雪了,出门扑蔌蔌的雪粒子打在脸上身上,落进脖梗里,凉丝丝地舒畅,才觉真实。虽然下雪,到底零上气温在哪儿摆着,雪虽急却不能积攒,落下便销声匿迹。我想起那年的5月雪,想那黑黑的蝴蝶。那是大寒流,这是小降温。这几天,正是树叶努突的时候,榆钱似开不开的时候,杏花满树的时候,路边景观树上花蕾含苞欲放的时候。如果像那年的阵势,下上一天半天,降到零下好多,保不齐就会把一年的杏儿梨儿榆钱们毁了。
雪粒子雪花儿跟着变幻的风向忽而东西忽而南北,东边来的急切,“嘭嘭”地在衣服上放出响声;北边刮的缭绕,飘飘洒洒像在选择到底落那儿好些。雪带给人的终究还是喜欣,因为今年以来,几乎没有像样的降水,入冬以来就盼着的雪,几无踪影。虽然不知道这点儿雪粒子雪花儿能飘绕多久,但有便是好的淡然心绪,已经完全替代了过去想的“盛大”“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期许。人的期待变化过程是很有意思的。由浓烈到淡然,或由零星到囊括,不同时候会有不同的想法。总起来人的意识都是被事实改造着。心有天高怎么样?看了几集《甄環传》,看那些后宫争斗的历史人物,那一个不由盛而衰、由狂而弱,最后不得不接受被冷落淘汰的结局?时势之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便是铁律。新的替代旧的,这就是历史,无人可以更改;人终归适应社会与自然生态,这就是现实,无人能够逾越。生活在戈壁沙漠中,尤其期盼着雨雪降水。看着别处的涝灾雪灾就感叹怎么不下到这里来;以前见到雨雪会说怎么这么点儿,现在是见到就说终于来了、多少都好。越来越感觉天难遂人愿了。人类污染自然的时候也在污染赖以生存的世界,与天的交情可是越来越远了!
多少都好。4月雪已然是温暖的雪了。它在榆树上驻留,湿润了榆钱;它在花苞上化开,催动了花事;它在草尖上闪动,润泽了绿颜。它打进我的眼里鼻里口里,一样地温润感化于我。它更多地落入大地怀抱,渗入每一个沙粒、每一方田畦、每一处灌木的心上,送上春天对大地所有物事不分彼此的仁爱。雪里天地多好啊,大的时候,它能覆盖了一切污秽一切痕迹,让人们感觉不到过去存在过的所有差别。这就是平等啊!这就是公正啊!这就是干净啊!我多么期盼有这么一场雪,让大家一起从这白茫茫的地上开始出发,奔向光明和谐的前方!
走在路上,任雪花雪粒儿肆意打着,看树棵子在风里晃着长着,花苞苞在雪里荡着笑着,榆钱儿飘着闹着,心里不由得洋溢出笑来:好雪,好雪,能否多些长些?!已而又笑这是痴心,哪儿的好雪能等到今天;就是真有大雪又能盖住什么呢!

2012年4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