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作业
他的大部分事迹都是母亲转述给我的,包括他小时侯的一些琐碎的事。其实那些小事情大可以忽略。那个人是我的小舅舅。
我从母亲口里得知的印象较深的一件事是:他是一个偏科的学生,据说英语特别差。第一年高考考完,他拿到成绩后,以泪洗面地回到家。外婆不用问,只看他脸上的“晴雨表”就知道他又考砸了。质问没有用,安慰没有用,置之不理也没有用,道是外公以漫不经心的口气说了一句:“你以后好好做作业,不再贪玩,第二年再考一次试试。”
结果我的那个小舅舅呀,发了狂地做老师布置的作业,背与他的人生作对的单词……翠竹无声,香樟无语,第二年他榜上有名,去了扬州的大学。
多年以后,小舅舅站在非洲尼罗河边,头顶着酷日的时候,他准会想起那些失败的黄昏和沉沉黑夜。他何以会到青尼罗河边光顾呢?原来那年他大学毕业,受学校分配去了非洲,他自己也不会想到,他的人生的大部分会在那里开花结果。
2003年我曾见过这个人,那年他同外国籍小舅妈回国来看望父母。在大舅舅家热闹的人丛中,我找不到他的身影,倒是母亲问了外婆才知道小舅舅在楼上起居室里呢。母亲已多年不见小舅舅,便携了我去看他。
我们在起居室外换了拖鞋进去,迎面碰上了小舅妈。小舅妈是棕黑肤色的外国人,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好容易才弄懂我们的意思,道:“你们要找他呀,他在他临时的工作室里画图纸呢。”我俩到他临时的工作室那一瞧,可不是,这个专注的人!他像雕塑一样坐在桌前,他执笔的姿势,用形容雨果那个比喻就是“持枪的战士”。雨果是在患病的痛苦中完成他的《悲惨世界》的,他没有患病,但他就是那个雨果,那个执枪的战士!可能是工作了一上午,他显得有些倦意,便将戴眼镜的眼睛斜向一边,观赏一株绿色植物……他是多么认真地完成那些图纸,那些人生的作业呀。
我从那个时候起就相信他能做成大事业,后来他在非洲大地上筑起的那些守望的建筑证实了我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