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中有许多事是难以忘怀的,尤其是第一次经历,更是让人记忆犹新。
还记得我第一次听说冰糕,那时我还很小,正是七月酷暑天气,听着父亲那绘声绘色的讲述和美滋滋的样子,我一个劲地埋怨父亲为什么不给我带点回来。父亲说那东西会融化不好带。我当时想,既然是糕嘛,不管它怎么融化,至少也应该像粥那样稠吧,为什么不放在茶杯里给我带回来呢。
父亲是在送我的堂兄去参加攀枝花市的建设返回时在西昌品尝到那稀罕物的。父亲也不知道那玩艺儿是如何弄出来的,只觉得这大热的天气竟有这冬天才有的物件,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便买了来尝鲜,没想到这东西不仅甜滋滋的,而且还冰沁舒爽解渴。
父亲告诉我,说那东西融化后就像糖水一样。我还是不相信,认为父亲是骗我的,是因为怕麻烦,或者是舍不得花钱才不给我买的。被我缠得没办法,父亲只好哄我说,等你今后长大了我一定带你到西昌去吃冰糕。
从那时起,冰糕便成了我心中想着的稀罕物件,天天盼望着快点长大,好到西昌去吃冰糕。
第一次喝啤酒那是一九七九年的事。在返校途中的火车上遇到两个在当时看来是很时髦,也比较有钱的成都人,由于大家对面而坐,又聊得比较投机,他们便请我喝啤酒。
啤酒,对我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孩子来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酒。见我似有所问而又不便出口的样子,两个成都人不住地向我夸赞这啤酒是如何的不一般,如何的营养,外国人把它称作液体面包,是目前最时尚的一种酒。
听了两个成都人对啤酒的赞誉之词,我在心里想,这啤酒既然被称作液体面包,也许就像面包一样的好吃吧。
我从背包里找出茶盅,两个成都人各自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满满一盅后,开始有滋有味地慢慢品尝起来。看着茶盅里那泡子翻天的“液体面包”,再闻着那股潲水般的馊臭味,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它哪一点能与面包挂上钩来。
但看着两个成都人那个美滋滋的样子,我在心里暗想,也许这东西就跟臭豆腐一样吧,看着不怎么样,闻着恶心,吃起来却异香在齿,让人难忘。
两个成都人见我端着茶盅出神,便举杯邀我一起喝。
为了不让两个成都人把我看扁,表示自己也见过一些世面,我硬是鼓着劲将那一茶盅啤酒干了下去。有生以来我一直与老白干(烈性酒)为伴,还从没有喝过这么差劲、这么难闻难喝的酒,喝完后,只感觉五脏六腑不住地往外翻腾,任凭那两个成都人再怎样的劝,我是一滴也不再沾染它了。还记得当时我在心里暗誓,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喝会这种酒,让自己也变得时髦起来。
第一次吃芒果那是一九九一年的事。当时,我与另三个同事一起到广东去考察,在昆明滞留闲逛超市时偶然发现的。第一眼看到那金黄金黄的“圣果”时,我心里的那种激动和欣喜是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要知道这东西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是只有伟大领袖毛主席才能享用的。
我仿佛记得小时候学过一篇写芒果的课文,大致内容是写芒果成熟了,人们把它送到北京献给伟大领袖毛主席,以此来表达人们心中对伟大领袖的热爱和崇敬之情。从那时起,芒果就成了我心中的“圣果”,在我心里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现在,终于可以近距离的观察这向往了多年的圣物了。
忍住心中的激动和欣喜,我走近果摊前仔细观察起来。果然非同寻常,且不说它个儿大,就说那金黄而稍带点绿红的颜色就让人少见。还有那光润细腻的皮、奇特的形,无处不透着一种豪华和完美的气质来。真是果中圣品!我不住地在心中赞叹。
在过去,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这心中的圣物,只是在画片上看到过。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可以揭去那层罩在心中多年的神秘面纱,焉有不品尝品尝的道理?只是那八块钱一公斤的高价格对于当时月工资只有一百多元的我来说,实在是一种奢侈,但又不想就这样错过一满心中夙愿的大好机会,最后,我们四人商量了一下,干脆大家逗钱来买一个共同尝尝鲜。
回到旅馆,我们将这心中的圣物放在桌子上后,一个难题摆在了大家的面前,由于都没有吃过这种在过去只有梦中才能见到的果子,谁也不知道它的吃法,究竟要不要削皮。经过一番探讨后,大家觉得这样浓香四溢的东西,要是把皮削掉的话,那就太浪费了,不如就这样洗净后将它匀分成四份,一人一份。
就在大家小心翼翼地瓜分这心中的圣果的时候,问题又出来了,谁也没想到这东西中间竟然有核,无法将它匀分成四份。没办法,最后只好采取一人削一块的办法来瓜分品尝这心中的圣果。
多年后我才知道芒果是要削皮的,要是连皮一起吃的话,就会有一股松香味,并不是那样的好吃和爽口。
第一次领到工资时那是1980年的8月,心中的那份激动啊就甭提了。给父母寄去十元后,还剩下二十二块五角,要做的事就是到餐馆里去好好的打打“牙祭”。
……
我们这些出生在六十年代的人,在人生的记忆碑石上印记刻得最深的大都与吃有着密切联系。当然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特别贪吃没有高尚的追求,而是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在成长的过程中由于食物的严重紧缺所致,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下,谁能高尚得起来?
在如今这个年代成长起来的孩子,我想他们也有人生记忆中最难忘的第一次,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最难忘的第一次记忆是什么,但我敢肯定地说,绝不像我们这一代那样桩桩件件无不与吃紧相连。
斗转星移,一切都成了昨日梦。短短几十年时间,这旋转日月的变化,有时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会是现实,就好像在梦中一样,生怕一梦醒来一切都成泡影。不管它是梦也好,现实也罢,反正那曾经不敢企及的东西,已早不稀奇,成了身边的寻常物,这是铁定的事实不容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