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懂中国历史和文学的人都知道,胡适字适之,1891年生于安徽绩溪,天资聪颖,四岁便识千字,是推广白话文的先驱干将,十二岁就将《聊斋》古文故事翻成白话,讲给姊妹听。二十岁考取庚款留美官费生,归国后与陈独秀、鲁迅等人合办《新青年》,成为二十世纪初中国新文化运动核心人物。1919年在《每周评论》上发表《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挑起了“问题与主义之争”,开始与鲁迅等人分道扬镳,后来便遭到全面否定的批判,被扣上了“反动文人”、“西崽”、“美帝走狗”、“国民党代言人”、“大资产阶级思想代表”等帽子。
对于胡适在文学、哲学、史学、道德、教育、文化等诸多思想和学术领域中累累硕果和辉煌功绩,已是天下皆知,在此不再赘述。本文只单从作为一个凡人的角度,谈谈这位文化巨人。
胡适是个热爱生活,开朗洒脱之人。喜欢抽烟、喝酒、打牌、看戏,而且均迷之较深。胡适曾多次发誓戒烟,他在1911年8月6日的日记中写道:自今日起不吸烟矣。余初吸最贱之烟卷,继复吸最贵之烟卷,后又吸烟草,今日始立誓绝之。此时胡适才二十岁,在青少年中算是个老烟民了,还好,他已经意识到“吸烟有害健康”的道理了。然而彻底戒烟又谈何容易。1912年10月24日的日记中,他又对未能戒烟而自责:汝自信为志人,为学者,且能高谈性理道德之学,而言不顾行如是,汝尚有何面目见天下士耶?知而不改,此懦夫之行,丈夫之耻。待到1914年,烟瘾还是未除,于是在7月18日又再次发誓:自今日始,决不再吸纸烟或烟斗之类。并将誓言写在纸上作为座右铭。可见其决心之大,亦可见其烟瘾之深。名人和我们一样,也有意志力不坚定的时候,能将戒烟誓言作为座右铭,天下除胡适,恐无第二人了。
世上有很多醉酒出丑之人,但酒后敢打伤警察的,屈指可数,这其中就包括胡适。1910年春分之夜,胡适就干了这样的险事。他早上醒来时,发现睡在一陌生之地,外面还有巡捕为其守护,“俄而有人来引予出。询以何又被拘,其人言醉后殴伤巡捕,故拘至于此耳。”真是胆大包天!
胡适喜欢打牌,常把打牌何看戏联系在一起,和我们现在几个朋友一起玩牌凑饭局如出一辙。他在1910年2月16日日记中记录:下午打牌,以搏进为观剧费。而他打牌也常常熬夜:余又同局,是局乃至天明始终。是夜通夜不寐,疲极点,然又不敢睡。六时以车独归,强自支持,改学生课卷三十册。胡适牌瘾可真大,改学生课卷只怕是在胡任务,这一点倒被现在的不少教师遗传。
我曾有幸读到胡适写给他母亲和妻子江冬秀的十几封信件。在信中,胡适喜欢把学校发生的趣闻与她们共同分享。他在1911年元旦给他母亲的信中写道:穈儿百拜,遥祝母亲大人新禧百福。儿今日有大考一次。考毕无事,因执笔追记入学以来之事,此告吾母。想吾母新春无事,家人团聚之时,得此书为家人笑语之资,当是一乐也。胡适“入学以来之事”是指三方面:一是现代体育项目。现在看来很平常,对那是农村来说却很稀奇;二是国外交际中男女平等,无界限。而且美国女子比男子尤为大方,每有客来,皆由主妇招待,男子不过是陪衬相助。这一点在旧中国是不可想象的;三是饮食方面,美国烹调方法不佳,胡适不习惯,幸好遇一南美厨子,能烧类似中国菜,很高兴,但其人不久离去,胡适又只好天天吃汉堡包了。
胡适夫人江冬秀系绩溪乡下人,文化水平不高。用现代眼光看,她一农村女子与海归胡博士绝不门当户对。但胡适却对她不离不弃,时常与她通信谈心。信的抬头总是“冬秀贤妹如见”,让人看着就很亲切。胡适在信中感谢她“为吾母分任家事”,并鼓励她多读书,要在村庄上带头反对缠足:今世妇女能多读书识字,有许多利益,不可不图也。前得母家来信,知贤妹已肯将两脚放大,闻之甚喜。贤妹为胡适之妇,正宜为一乡首倡,望勿恤人言,毅然行之,适日夜望之矣。
1917年12月,胡适毅然回国,到安徽绩溪与江冬秀结为百年之好,不失为当今出国留学人员的楷模。
胡适归国后不久,便为国民政府做事,但他绝不是那种“端人碗,服人管”唯唯诺诺之人。他在《人权与约法》一文中大批特批国民政府人治大于法治的丑陋现象。他在文中写道:“安徽大学的一个学长,因为语言上顶撞了蒋主席,遂被拘禁。他的家人朋友只能到处奔走求情,决不能到任何法院控告蒋主席。只能求情,而不能控诉,这是人治,不是法治。”他曾写了一篇署名的批判文章,欲投到各大报社,但“未见刊出,闻已被检查者扣。”此等胆识,又有几人?
胡适作为一个人,他的人格是健全的。他有思想,有主见,不人云亦云,不附庸权势,个性鲜明。他作为男人,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他的所作所为,亦可堪称为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