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来，南海问题带给国人切肤的痛。这使得人们确实应该重新审视明清时代民间势力向南海开拓商业空间的壮举，以及明清政府似乎义正辞严的海禁政策。
明代前期的海禁是由朱棣害怕建文帝势力于海外归来复辟而致，明代后期及清代的海禁则是因为专制王朝害怕子民由海外贸易而致富、进而开化、不利统治。统治者将本来合理的海外贸易斥为非法，百姓欲谋求生计就只得挺而走险，因而导致倭患问题的产生。
明代发生于中国东南沿海地区的倭患，实际上与专制王朝对民间海运贸易实行严苛的禁止政策所致。而且，明代的倭患与海盗之患似乎总交织在一起。根源于福建庞大宗族势力的豪强，诸如许栋兄弟及王直，则先后是所谓的倭寇集团的首领。值得一提的是，在巨额利润面前心动的不仅有地方豪强，也有王朝体制内的高官们。王直所代表的闽浙豪商与朝中位高权重的公卿由于巨大的利益而成为若即若离的共同体。
1548年，浙江巡抚任上的朱纨率领官军攻陷并捣毁了王直的走私贸易中心双屿岛。1557年，朱纨的继任者胡宗宪招降了远避于日本五岛的王直，却又失信将其囚杀于杭州。1594年春，御史陈九德、兵部侍郎詹荣、兵部尚书翁万建先后上书弹劾朱纨擅杀96名涉嫌走私的福建百姓。尽管深受嘉靖帝的青睐，但在铁的事实面前，朱纨也只落得个服毒自尽的凄惨结局。因受严嵩鼎力支持而破倭有功的胡宗宪，在严嵩倒台后也被弹劾下狱并最终饿死狱中。由此可见所谓的平倭义举也有不人道的杂音，而王直所代表的走私势力的影响也不仅存在于民间。事实上，那群孤魂野鬼般的日本浪人有很多只是被雇佣来进行武装押运的小喽罗。
当然，不可回避的是，确实有些恶劣之徒勾结倭寇干些绑架勒索、为害乡里的勾当。但朝廷很显然没打算区别对待，之所以要将民间海上商队（或曰诞生于高压海禁政策之下的走私势力）一并斥为倭寇，是因为历代专制王朝对于其认为稍有可能导致离心力的体制外势力总是欲除之而后快。而欲除之，必先污蔑之。套句时髦的话，就是“先将其抹黑、搞臭。”由此可窥中国古代官场毒术之一斑。
以今天的视角来看，倘若明清两代的王朝体系能够像唐宋统治者那样胸襟开阔些，目光长远些，或许今天就不会遗留给我们棘手的南海问题了。但浓墨蘸了鲜血写就的历史总是经不得假设的。回荡在历史深处的，唯有掩卷之后幽恨绵长的叹息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