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在乡间的小路上,尽管路不是很平坦,但是和经常塞车的城市比起来可畅意多了!此次回乡是因为妈的腿摔伤了,不能下床自理。爸爸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本想在老家找个人照顾她的,可是老娘执意不肯,“没关系的,你放心工作吧,我没事,你爸也是的,非告诉你干嘛。”我能深深感觉到,妈虽然嘴上没说,其实很想我回去的。放下电话,我还是毅然的向公司请了一个月的假,白兰痛快的答应了。这个老板真不错。急忙收拾着行李。出门时,给出差的老公留了个便条。
有三年都没有回过家了。刚下过雨的路上清爽极了,玻璃窗外麦苗的清香飘了进来,快麦收了。这种味道多久没闻到了,陌生又熟悉。每天在摩天大厦的写字楼里,都快忘记天空的颜色了。离小镇渐渐近了,真是近乡情切吗?自己的心为何会如此躁动起来。只因家乡还有个他吗?
我的堂哥阿存大我5岁,从小我那几个堂哥里,他对我最好。妈妈也老说,“你生下来就和老三有缘呀,那年生你时早产,家里人都下地干活了,亏了才几岁的阿存,飞跑去叫的赤脚医生,咱俩才没事。”多年以后,堂哥把他上学以后写得第一篇作文念给我听,作文叫《我的妹妹》,“趴在老婶炕前,看着那个刚出生的粉嘟嘟的小婴儿,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我这个哥哥。我的心好像有了一种疼爱,我第一次有了要永远保护她的感觉。”
刚刚会走路了,就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堂哥身后。别的哥哥都不要我,嫌我跑得慢碍事。唯有阿存。他们去池塘里洗澡,我坐在河边帮他们看着衣服。他们去地里捉蚂蚱,我拿着瓶子紧随其后。他们在田地里偷棒子,我在地头放哨。得到的奖赏是烤的最大最香的那个玉米棒子。小镇上的生活对孩子来说拮据也快乐。让我至今忘不了的是那次,我跟着一个换娃娃的货郎车,从东街跟到西街舍不得回家。只因看上了一个能吹响的泥彩公鸡。“回家和大人要钱去吧,别老跟着了。”卖货的老头哄着我。我知道一向节省的家里是不会给我花钱买这些东西的。堂哥追上了我,领我回家时,我眼里含着泪一步一回头。堂哥哄着我,“妹妹,哥哥回去上树给你摘榆钱吃。”“好吧!”我心里不舍,还是点头答应着。第二天,在我的桌上,却意外的站着只彩色的公鸡,我放在嘴上呜呜呜吹着,爱不释手。如果不是堂哥被大伯打得两天下不了地,我还不知道那是他偷了家里的鸡蛋去换回来的这个玩具。我站在堂哥躺着的炕前,拽着他的衣襟流着泪说,“哥,长大了,我要做你媳妇。”“哥哥哪能娶妹妹呢,咱们是一家子。”堂哥怜爱的解释着说。那一刻,尽管不懂什么,小小年纪的我怎么就会有了那种怪怪的感觉呢!后来大了知道了,原来那就叫作心痛。
等我开始上学了,读书了。先问老师的第一个问题,“哥哥为什么不能娶妹妹。”老师笑了,全班同学笑了,我却哭了。上了中学以后我才渐渐明白了这个原因。这时上高中的堂哥已经像个成人了。高高的个子,有棱角的脸。一双迷人的眼睛,长得可不像我那几个堂哥,比他们帅多了!而我依旧和他形影不离。一起上下学,一起去外村看电影。在学校里看他打球,跑步。他那矫健的身影总是招来好多女生的围观。只是他们再去游泳,堂哥说什么也不让我跟着了。
有一次吃坏肚子夜里上茅房,怕爸爸又骂我贪吃,我没敢开灯,悄悄的回来。路过他们房间时,“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提了!”听见爸爸压低着声音愠怒的说。妈妈怯怯的说,“我只是担心,要是大哥知道在他出去做买卖的那段时间有了那件丑事,不得打死大嫂呀。”爸爸又说,“这件事咱们既然答应了大嫂替她隐瞒孩子的出生时间,那咱们已经脱不了干系了。”我好奇心大增,屏住呼吸继续听着。“你没见阿存越长越像那个人了吗!”娘的话使我惊得差点跌倒,“原来他们说得是堂哥呀!”我的脑子有些乱了,难道堂哥不是大伯的孩子,妈嘴里说得那个他又是谁。好像断断续续听他们的话,那个他最近又回到了镇上,所以才引起爸妈的恐慌的!
回到自己房里,我一宿都翻来翻来覆去的。这个天大的秘密让我有些承受不了。然而恐慌之余,心里竟然有些窃喜,终于可以不受干扰的喜欢这个哥哥了。可是说出来吗?堂哥就不是和我有血缘的哥了。可是说出来,堂哥也就完了。深知他是个极为好面子的人。还有大伯是这个镇上出了名的火爆脾气,知道了一定会迁怒爸妈他们的。“不说,永远不说。”这是走在上学路上我下定的决心。“嗨,小言,想什么呢,怎么没等我”堂哥在身后叫住了我。他递过一个炸糕,“给你留的。”接过那个炸糕,有种想流泪的感觉。第一次感到了生活里有了不能承受的东西。
堂哥高中毕业以后,没有务农而是做起了小买卖。大伯骂他不安分,可是棍棒已吓不住堂哥了。我几年后考上大学离开了家乡。上大学的那几年,堂哥一直给我寄钱,寄东西。堂哥的那许多来信。使我在异乡的日子好过了许多。我每次放假回家都先跑去看他。大娘总是向我抱怨着,“你哥呀,什么都好,就是老不结婚,你看他那一伐的小子们,早都当爹了。”看着40多了还风韵犹存的大娘,那个心底的秘密又一次烧灼着我的心。“你劝劝他,他那个脾气油盐不进,偏你的话他一直还听些。”大娘接着说。
堂哥这几年买卖做得起起伏伏,跌倒过,失败过,但最终站起来了。在镇上他第一个买了面包车。在他开车送我去车站的路上,我吞吞吐吐的说,“哥,结婚吧,都老大不小了。”堂哥说:“不用替我操心,好好上你的学。”
大学临毕业那年,下了课,传达室的张爷爷说门口有人等我。我飞跑出去一看,是他,穿着已颇有些讲究的堂哥,像个绅士似的站在门口,好有派头。在校外的饭店里,我俩吃着饭,他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菜,亏他都记着呢。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吃,一边替我夹菜。我见他没怎么动筷子,他说他不饿。吃完饭,堂哥非得拉着我去商厦,要给我买几件好衣服。在商场里,我鼓了鼓勇气像情侣一样挽住了他的胳膊,他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没有躲开。大包小包的送我回到学校。他说,“我要回去了。”“这么远来的,就不会多呆几天呀。”我有些不舍的嘟囔着。堂哥爱抚的摸了摸我的头,欲言又止。
七月份毕业了,我兴奋的回到家乡。坐在回乡的火车上,我想了许久。回去我一定要对堂哥说,“我不要在做你的妹妹了,我要做你的新娘。”如果那里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外面的世界闯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