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朋友在火车站,人流翻涌,长长的队伍里面,突然传出鸡叫声。我顿时好奇,兴致勃发,循声看去,原来有一个人用大袋子装了一袋鸡。鸡的叫声就从那儿传出来的。我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特别有讽刺意味,在一大群衣冠楚楚满脸文明的人中间,竟然有这么一个人,他不屑做循规蹈矩的小市民,他不修边副,他来自农村,他与都市主流审美观对着干,他在你们认为最不合适的地方,装了一袋可以制造噪音影响市容的鸡。我对朋友说,有一种人肯定喜欢火车站这样的地方。他说,我知道,小偷!我笑,说,也是,但还有一种人:作家。印象中,张爱玲是一个,她最爱这种琐屑的人间烟火味,还有,就是刘震云吧,他也喜欢在陌生的街头寻找熟悉的场景,他的小说尤其对底层人物偏爱有加。
从火车站出来,朋友要送我上车,我不想这么快就走,眼看着熟悉的公汽一辆辆走过却不愿上。朋友只好陪我在街头继续走走,等下一个站点。
在路边,我看到有好多类似藏族人摆的地摊,地摊上有佩刀,有假枪,有藏药,还有虎爪。走过好长一段路,都是这样的地摊。我看到有一个地摊上,摊主是中年妇女,她竟然带着两个女孩子。孩子都不大,眼神活泼调皮,一脸的天真之态,让我看了感觉不到现实的残酷。朋友说这些人应该不是真正的藏族人,我从这两个女孩子穿的宽敞的藏袍中打消了朋友对这些地摊主人的藏族身份的怀疑。转过头又想,这么多少数民族的人离乡背井拖家带口在这样的街头打捞一日三餐是多么的不易。
继续走,我看到在一个巷子有一个破烂的三轮车摆在出口旁边,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居然头枕着车子的一边,脚放在车子的另一边,身子放在车盒子里,睡着了!我断定这个人不是乞丐,因为他的衣服虽然破旧,却没有乞丐那种潦倒的味道。我走过两三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走到那个沉睡者的旁边,掏出手机,把这个场景照了下来。
我觉得,光天化日之下,有一个人竟然能在喧哗的街头沉睡,这样的场景对我意义太重大。我在想,是什么让这个人这么安然,这么与世无争。好像余秋雨在一篇《风中酣睡》的散文中也提到了类似的场景,不过说的是个有趣的故事。那是在文革期间,有一天造反派要批斗他,他还在床上睡觉,没按时到会场,造反派的人大怒,竟然找人强行把他连人带床搬到了会场,有意思的是,他居然在凛冽的风中,裹紧被子,睡着了!造反派更受不了他这么惬意的享受了,只好又找人连人带床抬回宿舍,受罪的倒是造反派。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比这个故事严肃许多。睡觉或许毫无诗意,但一旦摆到了这样的场景中,事情就变得特别起来。在肮脏而喧嚣的街头,行色匆匆的路人,携带着各自的忧乐和困惑赶往一个个纠结点,他们担心前途,担心地位,担心机会,担心儿女,担心感情,他们风尘仆仆,忧心忡忡。然而,在这样的时候,有一个人居然在这样匆忙而喧闹的世界中睡着了。
我们不由得会想,难道这个人就没有烦恼吗?没有牵挂吗?他没有儿女吗?他不用工作吗?
一切疑问都是苍白的,因为他睡着了。对,沉睡。让我们为这个城市的那么多的失眠者惋惜吧,无论如何,你们在安静的夜晚做不到事情,有人在白天喧哗的街头做到了。不用讲生存压力,不用讲同类相残,不用讲被现实同化,不用讲空虚无聊,只要你能在这样的街头酣睡,我就敬你是英雄。
我经常在想,被现实裹挟的人,出路到底在哪里,今天我就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生而为人,我们总要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被推上这样熙熙攘攘的街头,不论你是否愿意前行,狭窄的巷道上,自有人推着你往前,你知道前面有染缸,有陷阱,有你不愿看到的画面,有你不想听到的声音,可是必须往前走。一旦你走到这样的街头,真正的困境便到来了,这样的困境当然无关乎生存,但它会拷问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忙,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累,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冷漠,为什么晚上再也难以入睡。
我们怎么沉睡?这是个真正的问题。
这样想的时候,我开始佩服起那个睡在三轮车上的人来,在这样喧嚣的世界沉睡,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气度!我们对我们所处的世界有多久没像他这么放心过了?我多么想也能在这样的街头酣睡一场!
我们怎么沉睡
昨天和朋友在火车站,人流翻涌,长长的队伍里面,突然传出鸡叫声。我顿时好奇,兴致勃发,循声看去,原来有一个人用大袋子装了一袋鸡。鸡的叫声就从那儿传出来的。我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特别有讽刺意味,在一大群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