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生活在终日雾气缭绕的山谷里,我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一片黑暗,他告诉我那是因为有他包在我的外面,他还告诉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保护我,因为外面的世界虽然五彩缤纷却时常阴晴不定、风雪交加。已经不记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会常常觉的时间过的好慢,会很突然的涌起一种冲动,强烈到根本无从遏止,我很想看看外面的花红柳绿,包括那些风霜刀剑。
他大约也看出了我的落寞,他开始小心翼翼的守护着我,不再讲外面发生的一切。我知道他是怕我听了会更向往、更寂寞,因为对于我而言是没有法子出去的。这是宿命。但除了这些,我们仿佛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话题,我第一次感觉到他是不懂我的,我们悲哀到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却还要生硬的绑在一起过不知道多少的生生世世。
像无数个平凡的清晨一样,我慵懒的从他的身体里醒来,却发现他似乎一直在注视着我,表情兴奋中透着点说不出的凝重。他轻轻的抚摩着我,声音柔柔的回荡在我的耳边:“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有一只那么美丽的凤凰落到了我的身上,我知道他不是为我而是为你。”他轻叹了口气接着说:“凤凰是不落无宝之地的,他的到来证实了你美玉的材质,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发掘你的。你很快就可以看到你一直向往的世界了。”他最后笑了一下,轻轻拍着我的脸颊。这是真的吗,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吗,看到外面的五光十色,听到万物的浅吟低语,哦,我真的无法相信。他为什么要悲伤呢,是怕我会离开他吗,真傻,即使分离开,我们还是在一起的呀,只不过是彼此独立的站在一起呀。我的心轻快的像他形容过的风一样。此后的日子,我每一天都精力充沛,我要用最好的姿态迎接那一天的到来。
那一天没有让我等很久,一阵眩晕之后,他告诉我,我们到了一个被称做玉石作坊的地方。他又一次轻轻的抚摩我,最后他笑着跟我说再见。我笑他傻,我想说我还会和他在一起的,只是……一阵剧痛袭来,我发誓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痛,我很快晕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突然间发现,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我看到的是昏暗的空间,远远的有一团黄晕的光,我想了很久,终于记起那就是他曾经告诉过我的油灯,也就是说,我真的出来了,不再被他包裹,我静静的躺在一个小小的玉石作坊里。
我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在经历了那场痛之后,我习惯性的想躺在他的身体里被他柔柔的抚摩。他呢,他去了那里?
很快我被带出了作坊,穿过人流如织的闹市,进了一家名为水若轩的玉石行,和很多颜色各异,色泽温润的玉石摆放在一起。暗夜里我们也经常聊天。终于有一次,聊到了璞玉分离的过程。我才突然明白,原来在璞玉分离的一刹,为了保持玉的完整,是要生生将璞碎裂掉的。最后再将所有碎掉的璞混成一堆弃置荒野。我无语,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他最后那一抹笑容。在明知道要分身错骨,弃如荜褛时的笑容。
身边的玉石来了又去,已经有很多,被光显的人们高价买去,悬在腰间,坠在扇底。只有我,永远在硬硬的架子上,蒙着浅浅的尘。而且我的身体也不再晶莹透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郁结出一滴如眼泪般的殷红。
下了很长时间的雨,天终于放晴,一抹暖暖的阳光照射在我的身上。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张清秀的面孔,他的眼睛清澈若水,唇薄如翼。他用纤长的手指划过我身体上的那一抹嫣红,我听到他为我起的名字“美人泪”。在他略带怜惜的目光里,我成了他高价收藏的玉石。很多个日子里,他都拥我入睡,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璞的身体里,温暖恬静。但我知道他不是璞,璞已经永远的碎裂了。有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的璞是用了怎样一种近似惨烈的方式,深深的根植在我的心里。他已经不再记得我,我却不能不时时思念着他。
渐渐的我发现他的身边仿佛有很多女人,她们花枝招展、翩然来去。每一次他都会将我送给他心仪的女人。我便在不同女人温润的指间和她们惊讶的目光里流转。当然也在每个烛光摇曳的深夜,目睹他与她们上演的一幕幕情事。奇怪的是,每次他和那些女人缘尽的时候,他可以千金散尽,却一定要把我要回来,难道只是因为我可以成为他下一个女人指间绝佳的礼物?
在一些偶尔和他独处的夜里,他通常都会喝的酩酊大醉,然后在跳动的灯火旁将我紧紧的握在掌心,有时候还会像个孩子一样对着我哭泣,他会对我说:“你知道吗,没有那一个女人的皮肤能像你这样温润细腻却又冰冷的可以沁入肌肤。为什么你会那么美又那么冷?”然后他狂笑着将我握的更紧:“你只是一块石头,你能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随即栽倒在桌旁。
我看着他泪痕犹在的脸旁,想着初见时他的评价,柔滑晶莹,泣泪如血。我知道他是明白我的。在我的璞碎裂的一刹,就已经注定我不再温暖了。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绫的时候,我挣脱他的掌心,滑落下去,我仿佛看到璞依旧温暖的胸膛,在同样碎裂的痛苦里我微笑着为他祝福。希望看到初见时他温暖清澈的眸子。
璞玉
我和他生活在终日雾气缭绕的山谷里,我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一片黑暗,他告诉我那是因为有他包在我的外面,他还告诉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保护我,因为外面的世界虽然五彩缤纷却时常阴晴不定、风雪交加。已经不记的从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