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小杨时,是在一个飘雨的季节,她是他的初恋。雨不大,随风而来,随风而歇,梧桐叶子不时会簌地扔下几片来。这儿的梧桐出奇的多,路边成溜,院里也左一棵右一棵的,尽大个的。小杨在厂房门侧静静地数着落叶——分明是在数。目光柔柔的,融合着雨,周身肃然,绝无一丝多余的细节,哪怕是撩一下头发,哪怕是轻挪一下脚趾。时间在流逝,风渐渐止了,叶落也止了。
小杨是本地人,会计,当时是到公司分属的汽修厂公干的。她有着荷花仙子般白中透粉的小脸,只是要素淡一些。身量短,脖颈亦短,这就少了飘逸感,平添一份真实感。这座城市充满了喧闹,身在其中,耳鸣,心也烦。初春寒尘不绝,秋季要好些,虽然北风卷地,绿荫不再,不过还有微雨,一如小杨,温润的,静悄悄的。
厂房正对着大门,位于场院的正中央,很醒目。大门四开,小杨就在门侧立着。院门两边,是办公平房,朝南的走廊,一溜的落地玻璃窗,他呢,去修车,就捎带斜倚在门边看着。那么着迷,那么醉心。她的目光极柔,柔到极处,有一层雾样的东西漫漫罩下来,仿如造诣已臻化境的琴师正流水般地独奏,雅韵陶醉万籁,一时雨雾迷离。
她的举止象个童话里的小公主,正怜惜地关注着七个小矮人。小脸掩映其中,俏生生如剥壳的鸡蛋,晶莹圆润。几只小虫恋恋地绕着,嗅着。静谧中似有梵音缓缓流泻,无欲而博大。她不高,一米六?穿着青灰色的风衣,象个误入人家院子的大孩子,无助但却沉静,好象在等待什么,却又浑不在意。她知道自己已融入画面了吗?她感到自己的孤独了吗?小杨,在我的眼里一点点被放大着,圣洁着,内涵丰富着……
“嘿,这么用功!”同来的刘哥凑过来,似乎受到感染,斜着头,微微摇着,找东西一样四下瞧瞧。咳,他好象看懂了,不由的叹息了一声,说不清是羡慕可能的机会还是感叹那份年轻、盲目以及想入非非。
“看啥呢,这么着迷?”刘哥问,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看画。”他说。
可不是画呗,雨幕、落叶、灰蒙蒙的天,还有飞来之笔:小女人。
“画,真是画!咱兄弟啥时懂艺术了。”人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其实,有心男子眼里都是画呀。
“过去搭搭话?”刘哥回过神来一样问。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刘哥也跟着摇了摇,说啥意思?怕唐突佳人?你怕事,新鲜那。
他没吱声,灼灼的目光柔和起来,象沐浴了极乐灵光,虔诚而谨慎地。就象个有心的猎人,对着兔子的枪口垂下来,眼光靠过去,脚步却迟缓着,他不忍破坏这份和谐,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姑娘感到了关注,也可能是大玻璃恍的,反正,她侧脸看过来,转身举步。就一眼,他就激灵一下子,从心底里暖上来。就一眼,树上的叶子又噗噗地掉下几片,打着旋落下,轻风不甘寂寞,象得到暗示,呜呜地吹了几声,叶子扬起,又落下。
“快,过去打个招呼!”刘哥毕竟老练。他哈着嘴,茫然四顾,一时拿不定主意,担心一不留神,惊了她,吓跑了她。
“我的傻兄弟,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他扯着他斜地里插过去,大步流星。还差几步,已经听到她轻哼的曲子:“……有相聚,也有分离,人生本是一出戏……”是《在雨中》。歌声绵绵的,一如其人。这首歌,现在已是老掉牙了,老土了,可是当时太兴了,听起来就叫人不由自主地感怀伤情。
“哎,姑娘,你好,姑娘,等等啊,留步!”刘哥语无伦次。杨扭过头来,马尾抖着,看着,眼光柔柔地扫过来,无声地问着。哎呀妈呀!他心里这个感慨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个话呀!他激情澎湃着,在心里反复演练: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叫成子,东北的,贼实在……但他一句说不出。
“你看,”刘哥找着话。说碰上了就是缘那,是吧?看你半天了,觉得好象见过呢?俗,太俗,老掉牙的套路。
“不会吧,我第一次来。”她开口了,并没有出言讥讽。好象没见怎么张嘴,声不大,很磁,很脆,听起来真真的。
……第一次邂逅,收获不小。微雨中,一个声音飘了过来:“6375866。”
雨如其人,他和她的初恋就此拉开了序幕。
细柔的雨啊
见到小杨时,是在一个飘雨的季节,她是他的初恋。雨不大,随风而来,随风而歇,梧桐叶子不时会簌地扔下几片来。这儿的梧桐出奇的多,路边成溜,院里也左一棵右一棵的,尽大个的。小杨在厂房门侧静静地数着落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