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花,说不出原因,只知道出生那天起父亲就时常抱着她走进花的海洋。一年一年过去,花却一直贯穿在她的生命中,长大以后,她便帮着父亲料理家里的花店。直到有一天,一个同样一脸稚气的快递送货员流连于她的花店却踟蹰不决,那天是他母亲的生日,可他的口袋里却没有足以给母亲送上一束鲜花的钱。她的父亲看出了他的为难,虽然生活也不富裕,但是父亲还是送给他一大捧花,她和父亲笑着看着他像个孩子一般蹦跳着离开花店。是啊,金钱往往是最不值钱的,特别是在一份真挚的感情面前。此后,为了报答那束花的馈赠,他时常在工作之余帮忙做些店里的体力活,而她和父亲也常把店里卖不掉的剩下的花枝送给他。从此,花香和笑声联系着两个清贫的家庭。
几年之后,炮火打破了宁静的夜晚,呛人的火药味冲散了曾经弥漫的花香。每个镇上的青壮年都被征召入伍。那晚,他和母亲来到了她和父亲的花店,桌上的饭菜安静的散发着香味,承载着母亲的啜泣,迷蒙的双眼中只有父亲嘴上的烟在一闪一闪。当看到他身上的军服时,她才明白原来她的世界中已经不仅只有父亲和无尽的花香。他走进花棚,轻轻抱起唯一的一小盆昙花,那是所有人几经周折才保存下来的,他把花放在她手里,他说他不会走很久,当这花再开一次,他就会回来。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花,叶片上的露水慢慢滴落到了地上。
当他拿起枪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他可能要很久才能再闻到那花香,也可能再也闻不到了。但他还是经常写信回去,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期待着自己回家的那天。她还是和父亲继续照料着风雨飘摇的花店,当然,还有他的母亲。每次晚饭,三个人都要谈论那盆昙花,虽然有一个凳子是空的,但是每当大家想起那盆花,都会觉得他还在他们身边。每到夜里,她都会精心照料那盆昙花,看着它直到睡着,梦里,花总是开得好美。而一天,那花终于开了,比梦里开得还美,比梦里看到的还要洁白,虽然他没有回来,可她枕着他的信,依然睡得格外香甜。一次次的花开,每次她都和不断增厚的信件共眠,她有失望,却并不悲伤,因为她有她的昙花。直到慢慢的,当昙花又一次开放,母亲离开了,最后一刻还充满着期望,坟前放着那夜开放的昙花。当父亲也即将离开的那一天,从前所有的孤独失望终于将她击溃了,她躲在房间里抱着那盆花失声痛哭,她想起所有的昙花开放的深夜,她的泪水在昏黄的信纸上慢慢化开,就像那盆一次次开放的昙花。
凭她一个人是无法打理整个花店的,她虽然耗尽全力,却只换来自己的不断憔悴。而这时,一个远来的商人希望能买下这间店,当她出现在商人面前,那是一个久为生活折磨的身躯,但商人依然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光亮。商人爱上了她,也知道自己不忍心也更不可能让她离开这满店的鲜花。于是商人只是用钱买下了这间店,雇工人来帮忙打理,而店主仍然是她。商人对她很好,却不曾看到她的笑容,每晚她只是默默地料理好一切,然后走进自己的小屋,默默注视着那盆昙花。
渐渐的,寄来的信已经越来越少,终于,不再有信件了。她每日都会向店里的客人打听战争的情况,而当她问起他时,人们都无法回答,一个个默默地走出了花店。又一次,昙花开了,可这时,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老板娘了,她已经无法承受心中的期待、失望、思念和孤独。虽然她身边有了酣睡的孩子,可她每晚还是会注视窗台上那盆昙花,虽然她会在晚饭时温柔的谈话,但她仍然不曾露出真心的笑容。夜里,那昏暗的台灯下,曾经的信纸在风中左右摇曳着,旁边是她湿润的脸。
随着战事的终止,店里的生日渐渐好了起来。慢慢的,店面越扩越大,成了镇上最大的花店。而她也不再需要自己去打理花店,孩子们已经长大了,女儿像极了当年的她,一样的单纯,一样的爱花,一样的在乎她的花店。她把那些干黄的信纸叠放在一个木头盒子里,自己则经常傍晚坐在摇椅上,抱着那盆心爱的昙花,直到慢慢睡着。而这一睡,就再没有醒来。葬礼上,儿女们默默地看着父亲把那盆昙花种在她的墓碑旁,女儿在墓旁的泥土上挖了一个方形的坑,慢慢的把那个木盒埋放进去。
从此,女儿继续打理着这个花店。一个午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徐徐走进店门,脖子上还戴着军人的项牌,脸上纹刻着战俘营中的刀伤。她的女儿走上去询问老人买什么花,他沧桑的眼中终于闪烁出火花般的光芒,他感到脸上的伤口仿佛在流血,一滴滴热滚滚的流向脸颊。女儿温柔的拿过一捧鲜花,她微笑着说他一定是要送给心爱的人,于是将这束花送给了面前的老人。
那晚,昙花再一次开了,像第一晚一样美丽、充满希望,但却仿佛用尽了生命全部的力气,所以更加绚丽、妩媚。一滴露水慢慢划过花瓣,滴在下面的土地上。
一叶香昙醉夜茗
她爱花,说不出原因,只知道出生那天起父亲就时常抱着她走进花的海洋。一年一年过去,花却一直贯穿在她的生命中,长大以后,她便帮着父亲料理家里的花店。直到有一天,一个同样一脸稚气的快递送货员流连于她的花店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