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日光倾城。远山如黛。
碧澄澄的湖水收敛了所有的波纹,沁凉如玉。
烟儿头枕着手臂,闲闲的躺在荷叶低刚刚可以容身的小船上。明澈的眸子透过碧绿的荷叶与粉红的荷花的间隙荡向远方,一线天光里,那温润如玉清朗如日光的面容,似笑非笑的如莲绽放。
不在意一个人时,无数次的擦肩而过也荡不起心湖的一丝涟漪。
在意一个人时,风是他的细语,叶有他的清香,甚至如炽的日光也衍生着欢欣。
小船上的她,待在无边的荷丛中,发似流泉倾泻,甚至有长长的一大段发丝在湖水中轻轻舞动。嘴角的笑却是从心间一小朵一小朵的绽开来,朵朵是欢欣的期待。
他白衣胜雪,笑颜如花。慵懒的坐在她荷丛中的草棚里,拨着古琴轻轻的唱,小娘子,叶底花,有空出来喝盏茶。
一遍一遍,低回婉转,缠绵悱恻。
不知何时,他自尘间学来这句俗语。亦忘了多少年前,他拎了壶松花酒来到她的草庐边,叩门求友。
那日雪飘如絮。她窝在衾被里,难耐的寒冷。他自顾自的生了一炉火,温了酒自斟自饮。狭长的眸子不时瞟向瞠目结舌的她。然后,他笑了,突然就像有一池的荷花齐齐的绽放在她的眼前。
她懊恼的盯着这个陌生的、嬉皮笑脸赖进她家的男子。
喝点暖暖。碧绿的酒杯移至她的面前,伴随他低沉慵懒的嗓音。
她水润的眸子用力的瞪着他,雪很大了,而且天也很晚了。她轻声说,驱逐之意已经很是明显了。
他笑笑,佯装不懂。剥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只有你这里有新鲜的莲子啊,好味道。
她咬紧唇畔,要怎么跟他说,这莲子是荷妖送给她的。她甚是苦恼的看他消灭了她的莲子。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眨眼间,便已厮磨千年。
烟儿姐姐,烟儿姐姐,快出来,出大事了!
红衣女子立在草棚的回廊上,也许走的太急,喘得厉害,边用力的拍胸边焦急的冲着没有边际的荷花丛大喊。
荷叶在轻风中晃动着,一张素白的脸浮在花丛中,离儿,什么事这般急?她的唇畔挂着关切的笑。你又跑哪里去了,离水太久了吧,喘得这么厉害。
哎呀,你别管我了。红衣女子急的直跺脚。公子被赐婚了,明日就去天庭成婚。
她一怔,满抱的莲蓬就散了一船。心里像是被撕裂了,生生的疼。赐婚?她呆呆反问,犹自不敢相信。
三公主要与他成婚,他要是不应,就要毁了这澄月境。
她不能再言语,澄月境万千生灵,他自是不能放任不管。可是,也没有办法和天君抗衡。怕是他的心中也不好受吧?
他是天君封的这澄月境的主宰,风公子峦。
她是这澄湖的雾霭,自有湖便有她,千万年才聚晨岚夜雾为形。
一湖静对一山,厮守千年,却是分离吗?
她挥一挥衣袖,湖上瞬间烟笼雾罩,日光失色。
似乎下雨了,有水珠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带着淡淡的温度。晶莹如清晨荷叶上的夜露。
这便是泪吗?她也是有泪的吗?
叶儿说,当你为一个人流泪的时候,那便是你的劫,对人或是对仙都是一样,无可避免,修成正果或是万劫不复也只能看造化了。
那么,她怎么办,大雾迷茫了她的视线,一样迷茫了她的心。
这一日,茅庐寂然,他不曾来。
二
尚是清晨,荷叶上的露珠不时滚落湖中,叮咚如乐曲。
她抱了满怀的莲蓬,缓步走向湖对面的山峦,原本水平如镜的湖面却泛起了波纹,涟漪一圈一圈的散开去。也有水气濡湿了月白长裙,也许,是太久不曾走过。以往可是不沾一丝水气的。
山间的古松下,几间茅庐。白衣的男子临风而立,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长长的黑发迷离了他的面容。
峦。她静立在他的身侧,看远方曙光微露。
他回过头,修长的手指拂去她发上的露珠,怎么这般狼狈?
送莲蓬给你,怕是你再也吃不到这样新鲜的莲子了。她努力笑着,玉色的脸上如画的眉目纠结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愁思。
烟儿,对不起。他长叹俊朗的脸上再也没有千年如一日的如花笑颜。
我懂。她敛下眉眼,低头看向山下烟雾缭绕的澄湖。
忘了我,好好的。他一下一下轻抚她及膝的黑发。
我知道,请你好好对她,要幸福好吗?她竭力装作云淡风轻。
相守同修已千年,他不曾说过什么,,但她明白。只是他们赌不起,尤其这筹码是澄月境的万千生灵。
他无语,黑玉般的眼中有深深的怅然。
她剥一颗莲子送至他的唇边。
他凝望她,依如千年来的每一天。他张嘴吃下莲子。苦的!他的眼睛突然潮湿起来。她一颗一颗的剥,指尖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依旧不肯停下。
他一颗一颗的吃,满嘴满心的苦涩,可是,他亦眉也不皱的咽下。
千年来第一次,她没有剥去莲心。
烟儿姐姐。叶儿和离儿双双站在她身旁,,你看!
她仰起头,织女已经织就一天的锦瑟,流光溢彩。山峦湖泊披着霞光,美不胜收。每每天宫有喜事,就是这般夺尽世人的目光。这,就是要走了吧?
他举步欲走。
等等。她拉住他。从叶儿手里接过一袭大红袍子,为他穿上。这是她们三个昨夜用红莲的花瓣抽丝织就的,缝得线是她的及膝的青丝几缕。
好了。她为他拢上衣襟,要幸福啊。她眉也弯弯,眸也弯弯,唇也弯弯。明明笑着,却有千万颗泪珠纷纷落下。
他攥紧的手上青筋暴露,但话语只是轻轻,烟儿,记得洛阳的牡丹花会吗?小心那黑衣的男子。
她突然恍然,那紫衣的少女便是三公主吧?站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娇艳花朵前,风华绝代。
远远的笙歌淡淡,漫天云锦尽收。他已飘然而去,青天白日,恍如一梦。
那日,他们去凡间看牡丹。争奇斗艳牡丹丛中,遇到了,紫衣少女和黑衣男子。
他拉着她的手,本来已经擦肩而过。紫衣少女突然跑到他们面前,明亮如日光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他,喂,你叫什么?清脆的语气很是不客气。
他笑了笑,仍是有礼的回答,在下风峦,敢问姑娘有何事?
紫衣少女皱了皱眉,葱白的手指直直的指向她的脸,她不配你,呆呆的。转而兜着一张笑脸贴近他,你陪我玩可好?手在说话间已经攀上他的手臂。
他一僵,抽出手臂,强笑道,姑娘说笑了。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扯着她的手,匆匆的走开。
而那黑衣男子
澄湖静月,情落千年
一日光倾城。远山如黛。碧澄澄的湖水收敛了所有的波纹,沁凉如玉。烟儿头枕着手臂,闲闲的躺在荷叶低刚刚可以容身的小船上。明澈的眸子透过碧绿的荷叶与粉红的荷花的间隙荡向远方,一线天光里,那温润如玉清朗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