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蝴蝶的无名指

雨静打开我给她的小礼盒时,脸上出现了惊喜的表情。她拿出盒中的小玩意,用拇指与食指拈着,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一颗卡地亚Trinity粉钻戒指,高贵典雅。我托了许多朋友,找了许多关系,才购买到的。雨

雨静打开我给她的小礼盒时,脸上出现了惊喜的表情。她拿出盒中的小玩意,用拇指与食指拈着,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一颗卡地亚Trinity粉钻戒指,高贵典雅。我托了许多朋友,找了许多关系,才购买到的。
雨静面露羞怯地问:“你这是求婚?求婚可不能这么仓促,它要在一个特殊的时间、一个特殊的环境。”
我说:“你就戴上吧。难道这颗戒指还不够表达我的诚意吗?我会爱你,直到天地崩溃。”
雨静想了想,说:“明天是我的生日,你在我的生日派对上向我求婚,我会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这样,你便不必怕我被别人勾引去了。”
我拉着她的左手,在她的颈项上吻了一下,说:“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的娘子。”
雨静的手,每天出门前,总要涂上兰蔻日霜,为的是防止水分流失,晚上睡前,还要放在温水里浸泡15分钟。她很细致地呵护双手,是因为她的左手无名指曾受过一点伤。小学五年级时,她到陵园祭拜先人,不小心摔了一跤,无名指在一块碑上擦损了。回家后,无名指肿痛了一个星期,多方医治也不见疗效,后来却自动痊愈了,只是留下一条浅浅的疤痕。雨静在读高中时,找人在伤痕处纹了一只蝴蝶,小小的,漂亮的,展翅欲飞。
我时常抚摸着她的无名指,说:“不知道这只美丽的小蝴蝶会被谁捕获呢?”
第二天傍晚,我把戒指放在口袋里,驾着车早早到了公主宾馆。推开五楼A380房,里面还空无一人。我坐在椅子上,想像着将会出现的场面:雨静在全场的鼓掌声中,伸出她那玉白纤细的无名指,我便用戒指锁着那只美丽的小蝴蝶。虽然举行婚礼的仪式上,我还要为她戴一次戒指,可这一次还是不能少的,因为追求多年的小蝴蝶终于被我征服了。
客人陆续到场,包括雨静的父母。一直等到晚上八时,雨静还未出现。雨静的父母说:“我们是先来的,女儿稍后到。”一个一个电话拨过去,却是无法接通。我走出了房间,担心雨静会在路上出意外。
驾着车到了中山大道,看见了一宗交通事故。两辆车可能追尾,前面的车撞在花圃灯柱上,后面的车紧贴着前车,车头已经严重变形。怀疑是后面的车速度太快,把前面的车撞上了花圃。五六个交警站在现场,维持着交通秩序。在快离开事故现场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车牌号码。那正是雨静平时出席宴会时驾的奥迪A4。
我马上把车停在路边,发疯般穿过马路,跃过路中间的围栏。交警前来阻止,我挣脱掉他们的控制,扑上了花圃。雨静被前后夹着,动也不能动,头垂下,散落的头发遮盖了大半边脸。交警说:“伤者伤势严重,已经要求专人前来救护了。”
我大声喊着:“雨静,雨静,你醒醒!”
雨静微微抬起头,嘴角处一行鲜血如风筝线一样飘飞。她似乎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到。她很努力地把自己的左手举起,伸出纹着小蝴蝶的无名指。我说:“我一定要娶你为妻,一生一世。”

路灯流着惨白白的泪,在风中弥漫成一片厚厚的幕墙。我陪着雨静坐上救护车,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血落在她的羊毛针织裙上,如一朵被撕开了花瓣的红玫瑰。她的脸比她常用的护肤霜还白。她一动不动地,似乎在等待一场完美的蜕变。无名指上的蝴蝶浸在血液中,如一只火凤凰,要涅磐而生。
我轻轻地叫唤着她的名字。我不想雨静离去。我只要今生。在医院急诊室外,看着紧闭的门,我觉得世界要蹋下来了。很快,公主宾馆A380房内的人全部逼了进来。我静静地走了出去,空气比酒精还让人压抑。
正在我失魂落魄地走着时,一个护士把我推向墙壁。我看见一辆手推车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姑娘,白色的被单把她颈项以下的地方包裹得严严密密。几个人紧跟在车后,包括四名警察。
其中两名警察在我身边停了下来。两人倾谈了一会,大意是说历时一个星期的绑架案终于告破了,只是女人质不知能否保存性命。
我的心里只记挂着雨静,也没用心听他们说话。两名警察交谈了几句,看见一对中年夫妇走来,收住了口。
三个小时后,医生从急诊室走出来,向雨静的家属致歉,表示已经尽力。雨静的母亲马上支持不住,在丈夫的怀里晕去。到了太平间,我拿出戒指想套进雨静的无名指上,却意外地发现她纹上蝴蝶的无名指消失了。这的确是消失,没有任何伤口切割的痕迹,好像雨静的左手从未生长过一只无名指。
雨静的葬礼完毕后,我回到家里。晚上,全屋只亮着一盏淡黄的壁灯,我坐在电脑前,点开“雨静”文件夹,一帧帧地看雨静的照片。风吹动着桌上的书,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时,大厅内响起一下清脆的声音,是杯子落地的声音。是谁呢?以前雨静经常会失手打碎杯子,然后让我去打扫。我一想到雨静,马上冲进大厅。我希望雨静仍然活着,哪怕只是灵魂。
大厅内空无一人,但大门只是虚掩,似乎真的有人进来过。我走出门,看见一个长发女子的背影。我的心狂跳。多少次,我看过如此熟悉的背影。“雨静。”我兴奋地喊。她没有停下来,还是静静地走。我跟在她的后面。可不管我跑多快,我与她总是相距一段能彼此看得见的距离。
雨静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呢?雨静为什么不停下来与我交谈呢?这些,我都不关心了,我只要跟着她,看着她。

来到市郊一幢出租屋,雨静停下,然后神秘地在我眼前消失了。出租屋有三层楼,门口的灯灭了。远远的看,出租屋与夜色溶合在一起。我相信,雨静不会无缘无故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我刚接近出租屋大门,有一个人便来阻挠。他一声儿不出,挥起棒子扫过来。我躲过去,拾起一块石头,砸向他的脑袋,当场把他砸晕了。在出租屋三楼第三间房,我听到了一阵喘气声。气息微弱,夹杂着女子柔弱的呻吟声。门外没有人,估计都出去玩儿了。
我撞开门,看见一个女子双手被捆绑在背后,双腿紧紧地贴在一起,显然也被捆绑了。我走上前去,掏去她口里的纱布,解开蒙在她眼睛上的绷带。我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认出了她。她便是当天我在医院看见的姑娘。难道我来到了绑架案的现场?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艰难地回答:“代妃。”
趁绑匪还未发现,我抱着代妃走出了出租屋。雨静的背影又出现了,我跟着她走了一会,转上了环市路。我把代妃放在地上,解去她手脚上的绳索。她左手无名指被切掉了,血痂积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