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雪下得特别大,三天后的下下午,雪停了,朋友邀我去打猎,我感到很好奇,同意了。我,朋友,一条老猎狗,就向大山深处进发了。雪是真大啊!都快没入膝盖了,猎狗在前,朋友在中间,我落在最后,突然,猎狗变得欢快起来,“汪汪汪”地叫了起来,朋友快步追了上去,往前面的雪地上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只见,两行像梅花一样的脚印,一大一小向前延伸,看来,我们要有收获了,不是麂子,就是獐子,我顿时也变得兴奋起来,所有的疲劳一下子忘得一干二净,朋友严肃地说:“别高兴的太早,这两家伙聪明的很,你再瞧瞧,这脚印一会向东,一会向西,给我们摆迷魂阵呢!”我仔细地看了看,可不是吗?脚印先是往东,到了一个地方,又突然往西铺过去,像是一个巨大的“之”字形,可是,这大雪,却明白无误地指出了它的方向,唉,倒底是低等动物啊,再怎样聪明,又怎能斗得人呢?朋友喝住了猎狗,不让它再叫了,以免惊吓了猎物。
我们沿着这脚印,轻轻地,慢慢地,向前趟着,拐了几个弯,走了有四五百米,猎狗又欢快地叫了起来,准是有了新的发现了,我和朋友三步并作作两步追了上去,顿时,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在我们面前,只见,一只母麂立在那里,它脚下的雪已经变成红色,再看它的脚上,一只铁夹子,深深地嵌入肉中,母麂痛苦地挣扎着,鲜红的血,不断地从伤口处冒出来,它的旁边,无助地站着一只小麂,小麂轻轻地叫着,并尽量地向母亲靠拢,大概是想用这种行为来安慰母亲,母麂继续用力挣扎着,同时,眼望着我们,又望着自己的孩子,目光里一半是惊恐,一半是无奈,猎狗兴奋的叫着,这下,母麂挣得更凶了,还发出凄惨的叫声,血,鲜红的血,又不断地涌出来,雪,又被染红了一大片,红与白,在这里显得格外耀眼,顿时,我这个暂时的猎人,竟对“猎人”这人职业,产生深深的厌恶之情,你看,生命,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在猎人的枪下,或在冰冷的铁夹下,慢慢地消逝,这是怎样的一种凶残啊?在母亲的痛苦中,在猎狗的淫威下,这只小麂一时似乎忘记了恐惧,它们开始在母麂的身边绕来绕去,有时还用嘴去舔母亲的伤口,这时,它突然停了下来,望了望母亲,又呆呆地望着我们,目光里充满了乞求,天呐!有几颗晶莹的东西,是……眼泪,眼泪!我不是做梦吧?我真的看到了动物的眼泪?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真的,真的是眼泪!没错,就是眼泪!以前在小说里看到动物的泪,总觉得那是作家们故弄玄虚,是骗人的把戏,可现在,我信了,彻底地信了,动物真会流泪,在感动时,在伤心时!我的猎人朋友也看到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应该也是被这情景惊呆了,旁边的猎狗跃跃欲试,随时准备扑上去,朋友醒悟了过来,用枪托砸了狗一下,狗无端挨了一下,汪汪地叫了几声,径自跑开了,我抢先一步,跑到母麂的身边,蹲下身子,用力地掰开铁夹子,母麂拔起了脚,朝小麂叫了一声,想带孩子快些跑开,可随即又“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上,它伤得太重了,小麂跑到它的身边,轻轻地叫着,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想都没想,跑了上去,蹲下身子,撕下外套上的半只袖子,用里面的一层轻轻地把母麂的伤口包好,又扯断半根细绳(这绳子我们本来打算用来捆一些小猎物的)从外面细细地扎了几圈,然后扶起了母麂,这时,小麂来到我面前,双眼望着我,看得出来,那眼里满是感激,突然,小麂把嘴伸向我,它想干嘛?不会是恩将仇报,咬我一口吧?这么孝顺的小东西,应该不会,肯定不会!我定了定神,一动不动,仍旧蹲在原地,小麂叫了一声,伸出了粉红色的舌头,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舔了几下,顿时,一股暖流传到我冰冷的手背上,更传到我的心里。那母子俩相互叫唤了几声,走了,我和朋友用目光送着它们,它们走着,走着,到了二十多米远的时候,又忽然回过头来,远远地望着我们,目光是那样的的柔和,特别是那只小麂,眼里的泪光,在白雪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的晶莹,我和朋友挥挥手,异口同声地说:“走吧。走吧!”它们像是听懂了我们的话,回过头去,跑进了大山深处,不见了。猎狗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趴在朋友的脚下,静静地趴着,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看来,即使是屠夫,在浓浓的亲情面前,也会被感动,人如此,狗也不例外,……我望了望朋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来,我们要空手而归了,是我连累了你,我本不该来的!”朋友耸了耸肩,慢慢地说到:“怎能怪你呢?我有很多机会动手的,可我一直没动手啊,不是吗?”他顿了顿,说到:“我们真的一无所获吗?物质上我们确实没有收获,但精神上,我们收获了太多,这种收获也更有意义啊!”一种满足的微笑在他的脸上———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上,慢慢地荡漾开来,也因为有了这种微笑,那张脸,显得年青了许多。
下山的路走起来很快,这一次,我走在前面,朋友在中间,猎狗大概是受了委屈,远远地落在后面,我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一幕,心不在焉地向前走着,突然,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向路边倒去,接着,在惯性的的作用下,又向山下滚去,眼看前面有一处平坦的地方,我借势一跳,在脚踏上雪地的一瞬间,觉得有些软软的,“不好!”,我心里暗暗叫苦,“肯定是陷阱!”可已经来不及了,我掉到了别的猎人的陷阱里,用来掩盖洞口的茅草,小木棍,以及茅草上面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我的脸上,身上,我最先感到的是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眼睛也是模模糊糊的,用手一摸脸,湿渌渌的,把手掌凑近眼睛一看,虽然有些不清楚,但是,还是看清了,红红的,正是鲜红的血,我害怕极了,本能地想要站起来,可,那一瞬间,脚上,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糟了,肯定是刚才掉入陷阱的时候,脚上,某处的骨头摔断了,现在,我只好靠着洞壁坐着,抬头观察了一下,这洞大约有三米多深,长宽各两米左右,应该是猎人用来捕野猪这类大型野兽的,所以特别深,我大声地叫着朋友的名字,朋友也大声地叫我的名字,“阿漠,你怎么样了?千万别怕,我马上下来救你,马上就来,别慌!”听到朋友的声音,我的心稍微轻松了些,我知道朋友是老猎人了,处理这种事,会很有经验,等吧!没什么大问题的!十几分钟后,朋友的脑袋出现在洞口,“阿漠,我把外套拧成一股绳,你抓紧它,我用力把你拖出来!”接着,从洞口垂下一根粗糙的“绳子”,我想站起来抓住它,可钻心的痛让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