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冬夜,茫茫的大草原上,飞驰一辆满载油田物资的货车。
货车飞快行驶,目的地很明确,“海塔”石油会战正“等米下锅”。(海塔即,中国的海拉尔至蒙古国的塔木察格石油盆地的简称)希——四联合站,站内外管线已铺设就位,单等法兰,弯头连接。
可天公并不作美,西伯利亚的寒流滚滚袭来。凛冽的北风无遮无拦,就像草原上的野狼一样,到处乱窜。不时地在车顶上发出呜呜——的嚎叫。粗硬的雪粒打得车体噼哩啪啦作响,挡风玻璃上挂满厚厚的霜花,仅剩下司机视线的一块地方,不断被车内暖风吹化。被雨刷器反复清扫,刷干刷静。
黑暗隐去,天光朦胧。严冬的早晨格外冷,睡眼惺忪中,我禁不住浑身一紧,打了个冷颤,紧接着打了两个喷嚏。驾驶一夜汽车的大老苗脸上挂满了倦意,眉间拧成一个川字,透着几分焦虑。点燃了一支烟,开腔了:“感冒了,”这“鬼”天气,他指着放在一边的皮包,说:“里边有感冒药,吃上两粒”!我说:“没事”。“这点风寒吹不倒我”。“不可大意啊。”他说。“在草原上,可不像在城里,顶不住,随时都可进医院。这里不行,大的像海,几百里没人烟啊!”他吸了一口烟,接着说:“劝你坐火车走,你偏不听,非要做我这送货车,遭这份罪”。“没关系,早有准备,”我笑着说。并回身去抓口袋里的毛背心,才发现,毛背心早已被后面躺床上的小苗当了枕头。
小苗是大老苗的儿子,二十多岁,生得眉清目秀,刚刚毕业于石油学院不久,学的是钻井工程。大老苗五十多岁,人生长得五大三粗的,与身材挺拔的小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此,周围的人都管他叫大老苗,我也随众人叫了,倒反而忙了他的名字。春天时,我曾经采访过大老苗,写了一篇题为《闲不住的老苗》的通讯。此后,我们就越加的熟悉,成了朋友。前不久,报社给我布置任务,要我去“海塔”前线做深入采访。恰好大老苗也要去“海塔”前线送货。我与他约好了搭乘他们的送货车。
昨天傍晚从大庆出发,车上装的是法兰,弯头等货物。大老苗是弯头厂厂长。本来送货是有司机的,但这次送货大老苗非要自己开车送货不可,说有事情需要他自己处理。
临行前,大老苗冲着小苗吼:“你就不要去了,一切我会安排好的,我即为你将来生活着想,更为我未来的孙子着想。”说着,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夹在腋下,气呼呼地上了车。小苗呢,也不示弱,不顾他父亲的阻拦,理直气壮地说:“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自己会处理。”也随即上车在驾驶室后边的躺床上躺下就睡。我则在副驾驶座位上,一路迷迷糊糊,一会睡着,一会醒。“吱”的一声,汽车停住了,大老苗将小苗摇醒,并顺手将毛背心从小苗头下抽出,递给我。对小苗说:“你既然来了,就不能享清闲,开会车,我睡会。路上风雪大,看好路,慢点开,不行就停下来叫我。千万不能迷路,否则,油耗尽,我们就麻烦了。既使不喂野狼,也会耽误前线施工。”说完就上到躺床,躺下睡去。疲劳了一夜,很快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二
此刻的草原,野狼般呜呜——的嚎叫,变成了狮虎般的轰轰——的狂吼,雪粒像虫蛾的卵一样生成了雪花,继而形成了漫天飞舞的“大烟泡”,搅得天地一片混沌,能见度极低。汽车像一叶扁舟,漂泊在茫茫大海上。
我看小苗无精打采的样子,似乎还沉浸在与他父亲争执的不快的情绪中。,表情冷漠,脸色像这阴沉天。我想知道,他们父子之间发生矛盾的因由,又解途中之闷,便试探的问:怎么和你父亲闹开了别扭?”稍许,小苗轻叹了一声,然后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是有意伤害他。我知道,他这是为我好。从小至大,爸爸疼我,宠我,爱我。我不仅是尊重他,简直就是崇拜。父亲自己办厂那阵,缺资金,缺技术,没厂房,没市场。多么难啊,那时,我还在家读高中,学习至深夜时,还能看见父亲的屋里,忽明忽暗的烟火。我知道,他的压力大。可,父亲还是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撑起了自己一片天地,置办了这么大的一个家业。不容易呀!爸爸在我心目中就是英雄。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坚强,感悟到了生命的价值。”小苗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须臾,接着说:“我大学已经毕业了,是成年人了,我真的希望周围的人懂我,理解我,在生活的路上尊重我的选择。特别是我父亲,他还把我当孩子。对我总是放不开手。唉!”他摇摇头,无奈地一笑,“像孙悟空一样,挥起金箍棒就地划牢,生活在他的光环之下。完全不顾我的志向,不顾我的感受。急得我肝胃气痛呀”!他感慨道。
风雪依旧呼啸,远山,树木,冰河,全都隐没在迷茫的雪雾中,汽车,甲壳虫样,在皇皇无际的雪野踽踽爬行。
其实,最懂青年大学生的,最知道我们内心需要的,是学校,是老师。大学本科四年,三年授完课程,给我们留出一年的“自由活动”时间。写毕业论文,实习,联系就业单位。实习,就业对我们油田职工子女出身的大学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走个过场。今天想想,我的这种优越感,对待实习的这种轻率态度,以及满不在乎的情绪在实习中的延续。是导致实习中一次严重事故的根源。
报到那天,在海塔前线指挥部,领导对我们说:“情况有变化,原定去井队实习,临时改为到采油队实习了,因采油队已抽出一部分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待培训结束后,他们上岗,你们再到井队实习。”应当说,领导的安排并没有错。我应该对娜仁花的重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时我想,三个月的时间,将每天面对“捆着”翅膀的“蜻蜓”似的抽油机,工作该多么的沉闷。我这双有力的大手是握“刹把”的,不是逮“蜻蜓”的。好在到小队那天,给我带来了一点乐趣。几位采油姑娘,都穿着橘红色的工作服,戴着橘红色的工作帽,站在“蜻蜓”前阳光下,面带灿烂笑容。向我们招手致意,简直就像一朵朵太阳花。“快瞧”一群“红娘子”!我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其中一朵“太阳花”笑咪咪地说,“那么,你就是被我们抢上山来的‘孟云霄’”喽!她就是后来我俩一组,带我实习的娜仁花。娜仁花跟我介绍说:“她也是石油学院毕业的,学的是采油工程”。娜仁花是蒙古族姑娘,她家就住在草原上嵳岗小镇。她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由于不是石油职工子女,毕业时没单位签约,就回到草原,一边帮家里饲养羊,一边继续温习功课,寻找。等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