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夏日的黄昏,沙沟车站工务线桥工区防护员乔芸步履匆匆地行走在沙沟车站通向山外的盘山公路上。好些天一来她都是一下班就急匆匆地往家赶,工区的同事感到纳闷,问她原因她却笑而不答。不过同事们还是猜想她家里肯定有什么事发生,因为她的家离工区路程最近——就在山那边,而她以前回家常常是在休假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已到中年的乔芸如此恋家呢?后来,一位乔芸的老乡路过工区歇脚时向工区人道明了其中原委——
自入夏以来她的儿子就一直疾病缠身,她在镇化工厂上班的丈夫因工厂倒闭,早些时候出外打工去了。家里除了她和儿子以及她的一个智力发育不全的傻弟弟,还有丈夫已年迈的父母和两个上中学的弟妹。婆婆长期患病在床,和她的傻弟弟在家里不但是闲人,还得有人照顾。好在公公身体还硬朗,乔芸在工区上班的时候,屋里屋外的活路就由她公公操劳,两个上学的弟妹一早一晚放学回家也帮着料理些家务,这样乔芸就不用多操心,只是孩子还小,俗话说:母子心连心,孩子是娘身上的肉。儿子生病后加重了她的生活负担,她的心不但要抄在工作上,还要为儿子担忧,使得她不得不利用休班时间赶回家照看孩子。
夜幕逐渐降临,天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风,闷热的空气使体态微胖的乔芸浑身出了毛毛汗,朝后望,愈来愈远的站区的灯火变得模模糊糊,空旷的山野可以听到她急促的脚步声,时而传来的鸟兽的嘶鸣让人心悸。作为铁路巡道工的女儿,乔芸走惯了山路,也习惯了赶夜路。
小时侯对父亲从事的工作充满了好奇心的乔芸只要学校放假,她就会缠着在沙沟车站工务线桥工区巡道的父亲带她一起去巡道。慈祥的父亲每次都微笑着应允了过早失去母亲的女儿的请求,任着女儿的性子一起去巡道。每次走在巡道的路上,小乔芸像快乐的小羔羊撒着欢儿,好奇地数着枕木“一根、二根、三根……”,像她拳头大小的石块中躺着的枕木上放置着长长的钢轨,表面光亮的钢轨沿着桥梁,钻进漆黑的隧道,从山那边——她的家乡旁边经过。所有这一切都曾是小乔芸浮想联翩,多次跟着父亲巡道也使她获取了不少铁路常识,以及许多铁路人可歌可泣的人和事。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感到背着沉重的巡道包,抗着她费好大力气才能抗得起的巡道锤的父亲真是太伟大了。“千里铁道线上火车之所以能安全运行,与我父亲这样任劳任怨的铁路工人的辛勤劳动是分不开的!”成人后的乔芸在和朋友聊起父亲时感慨地叹道。
岁月流失,曾经跟着父亲一起巡道的乔芸已经高中毕业了,看着走向衰老的父亲,她心里十分难过,往昔巡道的经历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脑海里。不久,她的父亲在一次巡道中与偷盗铁路器材的犯罪分子搏斗中,不幸以身殉职。父亲牺牲后被组织追认为烈士,她作为烈士的后人,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核,准许接替父亲的工作,从而成为了沙沟车站线桥工区的一名铁路工人,她在农村务农的两个哥哥对此很有意见,在她出嫁的时候将她身后出生的傻弟弟硬是交给她带到了婆家,而结婚的嫁妆一样也没有给她。善良的乔芸没有强求,毅然带着傻弟弟走进了婆家的门,通情达理的丈夫及其家人容纳了她和傻弟弟,没有一点怨言。在以后的日子里夫妻俩勤俭自勉,日子过得也挺红火。现在,出外打工的丈夫每月都把工资按时邮寄回来,丈夫的体贴和关怀,使她愈加对烦琐艰辛的生活充满了莫大希望。
近三个半小时的路程,乔芸已经走了一个半小时,眼看着夜色完全笼罩了山野,刮起的风让乔芸感到了凉意,风由小变大,由大变狂,山谷里呼啸声声,墨似的乌云弥漫天空,雷鸣电闪刺破云层直劈下来,似乎要将突兀的山峰削去。打着手灯的乔芸预感到一会肯定要下暴雨,突变的天气使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立刻朝一条通往铁路的便道疾步走去。
狂风中将近铁路的乔芸看到一列列车快速向山那边奔去,作为巡道工的女儿,再加之干的是养路安全防护工作,职业养成的习惯和责任感使她意识到突变天气中铁路线路的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沿着铁路回家,不但可以缩短回家的路程,更重要的是还能在异常天气巡查线路。”她的耳畔响起了父亲的教诲,“养护好铁路是养路工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这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风雨,职业的敏感使乔芸沿着铁路谨慎地走着,她打着的手灯的光亮在暴风雨的山野中像荧火一般微弱,她警惕地走过一段又一段铁路,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她明白铁路运输的前提是安全。线路防护员的工作使她积累了丰富的养护线路的经验。
铁路向山那边延伸去,已走过的线路没有发现险情。暴风雨中的山野伸手不见五指,有鸟兽不时发出怪异的嘶鸣,恐怖的气氛笼罩着空旷寂寥的山野。乔芸左手提着装有雨伞的手提兜,右手打着手灯小心地走着。她没有撑伞——暴风雨中一把小小的雨伞起不了遮风避雨的作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随着暴风雨时间的延长,她的警觉性愈来愈高,好长时间了没有一趟列车开过来,她猜想车站可能已经按规定扣下了待发的列车,她同时想工友们此时一定在为暴风雨中的线路安全忙碌着。
风在喉,雨在下。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乔芸已走过了大半路程,当乔芸走出又一个隧道的时候,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使她惊叫道:“糟糕!”——只见有一段路基被塌陷的山体掩埋了。乔芸很快稳定了有些惶恐的情绪,防护员的职业责任感催促她,“防护!先得做好防护!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列车开来……”
她没有带信号灯,手灯只为照亮用。“有了!”她迅速脱去外套把丈夫前些天才给她邮寄回来的贴身短袖红衬衫脱下,毫不犹豫地撕了一片把手灯灯光罩住,手灯灯光变成了鲜艳的红色,随后又快步走去按规章规定的距离把透着红色光芒的手灯固定在朝向沙沟车站方向,这时又一个问题出来了,“朝向山那边的一端用什么防护呢?”焦虑中她望着暴风雨中朝山那边延伸的铁路,猛然心中一亮,疾步走进铁路旁比较平缓些的山林中,她记起在不远处的山腰中住着十来户山民,她想叫来山民帮忙清除线路上的障碍物,顺便再借个手灯把另一端线路也防护起来。
暴风雨中乔芸浑身已经湿透,水滴从她的头发和身上汇成雨线流下,她却毫不顾惜自己一昧心思跌跌撞撞前行着,十多分钟后她终于敲响了山民紧闭的房门。
“谁!?”房内响起山里汉子的问话。
“我……铁路上的…
沿着铁路回家
一个夏日的黄昏,沙沟车站工务线桥工区防护员乔芸步履匆匆地行走在沙沟车站通向山外的盘山公路上。好些天一来她都是一下班就急匆匆地往家赶,工区的同事感到纳闷,问她原因她却笑而不答。不过同事们还是猜想她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