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已成白发

[青丝]
1
出事的那一天，是天德九年，我早该预料到的。
可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迟了，我是从小就陪着顾妃长大的，却也是亲眼看着她死的。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感觉到死亡离我是这么的近，刽子手都是稳稳的，没有颤抖，没有疏忽，就只有那么一刀。
血溅了出来，我远远的躲在人群之后，却好像能感受到顾妃的痛，和鲜血的温热。
“听说这一次问斩的可是顾家大将军的小姐啊！”
“你不要乱说啊，这顾家既然都敢通敌卖国了，就是狗汉奸！”
“也对阿，不过一人得罪，都要连坐，这一次顾家的胆子可是太大了！”
“算了算了，皇家的是哪里是我们可以说得清的，还是回家洗洗睡把。”
我感到脸庞上有温湿的液体，我不懂，为什么昨天还喊着我‘四儿’的人为什么，就在刚才的这一刻，没有了。
我想，顾妃一定很痛吧，她很爱陛上，十年之前就是，十年之后，昨天，也是。

2
我最后是哭着从睡梦里醒来的，那个晚上，我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还有，顾妃问斩的那天早上，她对我说过的话。
“你醒了。”他推门走了进来。
“恩。”我答道。
“为什么？”
我知道他问我的是什么，“心若不在，再说多少都是多余。”
“她，后悔过吗？”
“不曾。”我相信，她从不曾后悔过，即使，她的那个梦，坚持了十年，但是我最后见到她的那一眼，她的眼眸中是含着笑意的。
“这些年，她有提到过我吗。”
“没有。”
“她最后有对你说过什么话吗？”
“没有。”我有点厌烦“你以为姐姐的心里有过你吗，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古有换魂之术，我不相信她……”
“谁肯换？这种事，除非同出一脉才可以，你认为，我会救她吗？
他的双眸终于失神，有晶亮的东西在眼睛里打转，然后，双手颤抖着，一下子跌了下去……
十年前――――――
3.
　十年前———，如果我早就知道这后来的一切一切的话，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让姐姐那日去山里的寺院上香。
“四儿，你知道吗，我要嫁，便要嫁与这世上最好的男人。”顾妃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六品官吏的女儿，名字叫做顾青烟。我是她的随从侍女。
“那这时间最好的男子是谁呢？”我问道。
顾青烟挑了挑眉头，嘴角溢出一抹笑容，“当然是拥有这世间最大权利喽.”
我看到了顾青烟满满都是欢快的面孔，"那小姐认为，他是什么样子的呢？
“自然是万般皆上品。”

4
就像是每一个灰姑娘，不管在寻求自己的真爱时遇到了怎样的艰难，但在最后，她还是会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幸福归属的。
顾青烟的父亲后来官拜二品，竟然是在短短两年之间，连连被提拔，那时候，给我的感觉就是，每一个地方，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呢，可是马上就要抬腿走人了。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在两年前的上寺院还愿的时候，顾青烟果然就遇到了，她口中所说的，世间最好的男子。
后来，她做了他的侍妾，这对于一个偏远地方的小小官吏该是有多大的影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可是，除了我，顾青烟把我赶回了顾家。
我性子太重，在她的身边只会个他带来无穷无尽的祸害，所以，我找了一下太子妃的麻烦，顾青烟就把我赶回家了。
那是我第一次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出害怕，在我心里，小姐一直都是一个最好的小姐。
这种想法，直到我十五岁这一年。
6.
那一年,顾老爷回来了,他的样子很不高兴，然后，向管家说，家里不需要这么多的佣人，叫管家遣散一些。
然后，我被留下来了，顾老爷说，念着你自小就跟着烟儿，她这些年一直都在太子的府邸里面，进去一趟难如登天，就把你当作是我顾家的二小姐吧。
自小就隐藏在小姐身后的我，第一次感觉到生命是这么的美丽，我，居然也可以做顾家的二小姐。
我开始庆幸自己没有一直都陪着小姐在那深深侯门之中。
我从那之后，就成了顾府的二小姐，而顾老爷就对外宣称说是哥哥家的女儿。
我有了名字，顾青丝
那一年，我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比如，我成了顾府的二小姐，自此以后，顾府的人看见了我都要尊称一声，二小姐；比如，我开始喊顾老爷，爹爹；再比如，我有了一个弟弟。
弟弟是五姨娘生的，五姨娘是爹爹几年前从窑子里买回来的，长得很是妖娆妩媚的，而弟弟就传承了她的样子，小小年纪，便是细细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煞是好看。
对了，弟弟叫做顾青城。我和他玩的很好，五姨娘也总是熬着一些滋补的汤药，分给青城和我，我到现在还可以记得的就是五一娘和青城那极其相似的双眸。
那段时间，我好像到了天堂一般，以至于，最后到了地狱，我还懵懂无知。

7.
我十七岁这一年，过得十分动乱。
大太太死了，城儿弟弟才两岁，五姨娘做了正房太太，我和她的关系渐渐疏远了，毕竟不像是姨太太了，凡是要收敛这一点干。
然后，顾青烟回来了。
我甚至想不到一种办法去面对她，这两年来，我一直刻意回避着她的消息，我告诉自己，不要怕，可是没有办法，是我偷了人家的天伦之乐，人家怎么会放过我呢？
我不知一次的偷听到仆人们在墙角的窃窃私语，我知道，正主回来了，你这个小偷，该下来了。
“烟儿阿，回来就好。”顾老爷的白花花的胡子忍不住的上翘，这是我当他女儿的这两年来，从没见到过的。
“让爹爹关心了，是我的不是。”
“没事阿，来，看看，这是你的弟弟，眉儿生的。”
小小的青城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只是一对大眼睛不停的闪烁着，好奇着这位姐姐是谁。眉儿是五姨太的闺名。
“姐姐不是四儿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