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阶前,问何事,翩然引去?
湖海上,一汀鸥鹭,半帆烟雨!
原本是家里的陈年旧事,不想拿出来说,只是昨夜整理房间,无意中翻出了她的旧相片,相片上的她一身藕荷色的旗袍,滚着珍珠白的蕾丝花边,站在三哥旁边微微的笑着,多么登对的一双壁人,如果那时没有遇到三哥,她会不会在另一个地方,过着幸福的生活?可如今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当年的她是那般的美好,穿过岁月依旧例例在目,让我忍不住回忆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户部巷12号的钱家,祖籍是广东的华侨,钱辅仁年轻时因和孙先生是旧友的原故回国支持了国民政府,把老爷子留在了南洋,后来娶了永江城里有头有脸的大户胡家的大小姐,家里三男两女,除了长子庭安长女庭芳是大房太太所出,其余几个都是姨太太生的,最小的庭珍是好友的遗孤,所以外人只知道钱家是三个女儿,除了大太太,旁的人是不了解里面的内情。
庭珍自幼就是大房太太在带,所以外面不知道的都以为是钱家老来得女,宝贝得紧,老大留在南京政府,老二庭轩留洋去法兰西了,庭华两年前嫁到天津的凌家,两个女儿庭芳和庭珍最小,还在念洋学堂,只有这老三庭贵,不是剩油的灯,老子的优点没遗传,缺点却是一个也不漏,整个就是一个吃喝嫖赌,惹事生非的主,只是天生一张好脸庞,甜言蜜语哄得住女人,在加上是家里的幺儿子,小时候身体差,差点出天花死掉,全家老小都宠着他让着他,和他那一母同胞的哥哥庭轩真真是南辕北辙,因着出生那日是立秋,佣人背地里都叫他秋倌!秋倌的母亲当年是百乐门的红牌舞小姐,模样身材一等一的标志,上手就把钱辅仁迷得七荤八素,先上车后补票嫁到钱家来,在大房那里终究是矮了半节,好在家里的婆婆天高皇帝远,再加上自个肚子争气,一口气生两个儿子,进门后第四年又有了庭芳,更是眼睛长到了头顶上,平时说话也理直气壮了许多,钱家在江北江南几处都有棉纱和肥皂的生意,在上海银行里也吃着股份红利,再加上南洋的橡胶园,广东乡下的田产,这几年战乱不断,日子却过得红火,钱辅仁虽说信奉实业救国,但还是打算过了年就把老三送去军校,就算二太太再怎么不舍的,必竟世道不太平,还是要做两手打算。
庭珍抱来钱家时还没满百日,那日秀荷在院子里浇花,一清早就听见张妈说老爷太太要从上海回来,中午要安排车子去码头接人,张妈是大太太娘家带过来了陪嫁丫头,在钱家算是半个管家,帮着大太太里里外外支应着,当初大太太嫁过来时带来了八十一箱嫁妆,在这永江城里,也算是头一遭,胡家那边一共陪嫁了六个丫头婆子过来,因着这几年岁数都大了,各自谴回乡下嫁人去了,身边也就留着张妈,庭珍被抱回来的那天是五月初八,老爷太太就对佣人们说这天是三小姐的生日,庭珍生得一副清水出芙蓉的俏模样,长长的睫毛,乌黑的眼珠子直溜溜的打量着周围,小脸像剥了皮的鸡蛋一样的白,大太太把她抱在怀里,对老爷说:这小人儿美得像珍宝一般,不知道长大后要被谁家的哥儿捧在手心里疼喔!老爷就笑着说,就叫珍珠吧!那时秋倌因生着病还没全愈,没去上学,难得安静的在床上躺着,听见前厅里说话的声音,知道是父亲回来了。
胡家原是清末的探花郎,后来做到翰林院大学士,祖上都是读书人,庭安长得像母亲,个性也随母亲,性子温和良善,总是躲在房里看书,不像弟弟们般胡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虽说是嫡长子,到也没端着长房长孙的架子,庭轩和秋倌也就七岁多,半大的孩子刚刚懂事,兄弟三人也算是感情好的,心里也没有长房偏房的疙瘩,二太太是个爱享受的命,成天在家里花亭开牌局,不到中午是不起来的,秋倌病了,家里这才清静了几日,庭安只知道父亲因着生意上的事去了上海大半年,回来时多了个妹妹,就对轩儿和秋倌说妈妈生了个小妹妹,外面的人都以为钱家大太太七个月早产,只有二太太肚子里揣着明白,定是钱辅仁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帐,大太太赶到上海去帮他处理,带回来个小的,心中暗想还好是个丫头,养大了嫁出去,也不会和庭轩庭贵分家产,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