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学校的广播在黄昏的时候正放着这首歌。抱着书本疾走的小蔚慢下了脚步,空气中她闻到了麦收的味道,遥远却又熟悉。歌声中小蔚有些想念松。松和小蔚青梅竹马。只是现在他正奔波在另一个城市而小蔚幸运地升上大学。松其实是很念旧的人,否则他不会每次来信都要回忆他们快乐的童年,每每看到这些都让小蔚心酸的落泪,因为现在松的生活不尽如人意,千辛万苦地工作却只有微薄的收入,生活的压力已经让松有些不堪。而小蔚也不能帮到他什么,只是言语上的鼓励,听他倾诉种种辛苦。小蔚会经常地整理松的来信,反复地一边心疼的看着松写来的字一边也怀念那些曾经天真的年少岁月。怀念他们牵着手跑过的细细的田埂,怀念在夕阳下飞满蜻蜓的池塘,怀念松站在梨树下等她上学的小小身影——
小蔚已经大三了,在学校不是没有人追的,只是那些懵懂的少年太浅太浅,而松给小蔚的留恋太深太深。小蔚坚信松是上进的,每天除了劳累的打工还坚持自学,小蔚省下自己的生活费和奖学金给他寄去了许多书籍和资料。小蔚给松的每封信都会工整地在最后写上一首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因为这首诗中有松的名字,从小松就很喜欢,那时候刚学了这首诗他们便把它写在了小蔚家的一面墙壁上,粗粗的粉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四行字,还在旁边调皮地留下了四只小手轮廓印,为此还被家长骂了一通,可那些字和手印依旧留在了那面墙壁上,十多年过去了还是依稀可见。小蔚在学校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她有自己的小小的理想,正在努力地一个个实现,只是心底里有一个很久的梦想,不知何时才能实现。寒假,小蔚回了家,可是松却因为想要多打一份工而不能回家过年,而且他的自学考试也快到了。小蔚毫无怨言地帮松的独身母亲干活,帮松的妹妹补习功课,松的母亲有些过意不去,小蔚这样优秀的女孩子,而且还是个大学生,能做到这样是松怎样的福气啊。小蔚做的这些都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没有把松当过外人,从小就没有,从来就没有。
过了春节,小蔚又回了学校,那时松正准备自考,还要工作,辛苦可想而知,小蔚于是隔三差五就要过去电话,信还是坚持一周一封,一边鼓励他,一边跟松讲着自己的生活。这样不算怎样美满的日子让一个单纯的女孩足以感到幸福,彼此的心心相印让她觉得爱情就该如此的吧。
不久松的自考成绩出来了,他并没有通过。他写了长长的一封信给小蔚,吐露自己的不快。是的,这个世界真不公平,松说,他真的很努力很用功,认真准备了很久,应该能考过了,可是事与愿违,而有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那张文凭,呵,不就是有权有钱嘛,真的好办事啊,松的失望在信上表露无遗,小蔚也有些失望,不过更多的是理解,她安慰松说,不要紧,我相信你有本事的,不要那张文凭一样可以做得很好。“呵,你说得倒好,你是大学生当然不愁”,松这样说,这是他第一次跟小蔚说这样的话,以前他从不说,小蔚有些伤心,或许是考试失败让他无心说出的吧,小蔚就这样安慰自己。
为了让松摆脱考试失败的痛苦,小蔚的信写得更勤了,一周两封.松来信说自己没什么了,看穿了嘛,现在正在努力工作。小蔚很高兴,松依旧是坚强的,可是他的信回得却比以前缓了许多,甚至几个月才有一封,他说工作很忙。松的信回得少了,而且信的内容也越写越少了,有时候只有短短的几句,有时候了了数字。小蔚依然长篇长篇地跟他倾诉自己在学校的生活。
小蔚盼望的来信又是姗姗来迟,小蔚迫不急待地打开,这一次的信似乎要长了些,至少多了一页。松说他现在工作挺好的,小蔚松了一口气,松说他挺看重现在这份工作,在一个电子公司搞销售,而且老板也很赏识他,又说上大学是他原本的梦想,现在想来这个梦想也实现不了了,安心也工作也不是一件坏事,像现在他也挺满意的。最后松又说今年春节也不回家了,公司正拓展业务他得留下来。小蔚再一次收起松的信,放在以前一大堆的松写来的信上面,认真地收好。小蔚又打开以前松写来的信,细细地阅读,每一封他都写一些他们孩提时的记忆,满页满页的字让小蔚不禁落泪,可不知从哪封信起,他已不再写这些了。
渐渐地,松的来信小蔚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期待,因为松写的很多都不是小蔚所理解的,他写他繁忙的交际,各色应酬,还有些灯红酒绿的生活,这些与小蔚都有些格格不入,他们之间已经不止有些距离了,可是小蔚还是有些期待,明年就要毕业了。这一次,松用手机往小蔚的宿舍打来电话,小蔚有些受宠若惊,平常他是不怎么打电话的,两人的交流似乎用文字更能表达。松在电话里先客气也寒暄了几句,这些倒让小蔚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些陌生。聊了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松随即对小蔚说,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吧,这么大人了,小蔚有些吃惊,尽管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可是她的心思他总不会不明白吧.松却显得轻松自在地说,你可不能傻乎乎的的啊,一定要找一个优秀的啊,说了这些,松顿了一下,装得有些自然地说,对了,我也有女朋友了,如果今年春节能回来,你就能看到了……小蔚再也没听到后面松说的什么了。
那年春节,松果然回来了,带了个女孩——现在已是他的未婚妻,一个城里娇气的女孩。小蔚亲眼看到松背着她过走田埂,一起走进村子。松给所有的乡亲发了喜糖当然也送到了小蔚家,小蔚的母亲像所有的乡亲一样高兴地接待了他,还对松说你小蔚妹妹明年毕业可得麻烦你啊,小蔚在一旁听了觉得可笑,听别人说松现在在那个城市过得很好,跟老板的女儿好了,连他母亲也要接过去住了。小蔚尽量不再想松,不再想那些记忆中的童年,毕竟他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小蔚依然有自己的理想,只是她已学会不再把自己的理想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了。再看家时那面灰色的水泥墙,小蔚发现那粉笔写的诗已模糊得不能辨认,只是旁边的小手印仍然清晰。再后来,在小蔚的要求下,父亲将这面墙重新刷了一遍,如同小蔚那些记忆,全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