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一江春水向南流
一、凌瑞南。凌乱的凌,瑞草的瑞,南方的南。瑞草凌乱,落于南方。凌瑞南。江春水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右脚,细细的血管,突兀的筋脉,小巧玲珑的脚趾。目光转至脚踝左上方,凌瑞南。他的名字,刻在她身体某一隐蔽位置,
一、
凌瑞南。
凌乱的凌,瑞草的瑞,南方的南。
瑞草凌乱,落于南方。
凌瑞南。
江春水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右脚,细细的血管,突兀的筋脉,小巧玲珑的脚趾。目光转至脚踝左上方,凌瑞南。他的名字,刻在她身体某一隐蔽位置,时光经年,未曾败露。
蓦然之间,旧事重提。朝花夕拾,类似珍珠。
她轻轻地摸着脚踝处的纹身,藏青色的阿拉伯语,滤过时间依旧烙在皮肤上,经久不褪色。
宁青莜曾经问过她,这几个字的含义,她也只是摇摇头。有些淹没在骨血里的秘密与往事,连祸福相依生死与共的朋友,亦不能清楚明白的诉说。
她只是遗憾和心痛。
他们就这样被生活鬼斧神工的力道轻易分开,拨开在天涯地角的两端。像是雅安街来往的车辆。穿梭之间,擦身而过。往来之间,不知曾相遇。
二、
2005年,15岁的江春水以第九的好成绩从初中部被迫直升本部高中。按江妈妈的话来说:路程短,宜监督,宜遥控。
终于,某个流火灼热的季节初,江春水带着她那一双审美疲劳的眼以及一颗灰心丧气的心,心不甘情不愿地踏上了三年高中不归路。
同桌叫宁青莜,温暖安静的江南女子,白衣袂袂黑发飘飘,气质温柔似水。
某日,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兴致盎然的讲关于正负解集的问题,江春水兴致勃勃的在下面龙飞凤舞的规划自己伟大理想:
1、深更半夜逃出去通宵一次。
2、翘课一周去邻省晃悠一圈,体验流浪的感觉。
3、到中心天桥乞讨三小时。
4、找个如花似玉的男朋友。
江春水把这个拿给宁青莜看,长发女生大致扫描了一眼,又把目光转移到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黑板那儿去。与她而言,学习比梦想更有吸引力。
江春水顿觉兴味索然。
可是,这没有阻止她勇往直前,实现自己这些看似无厘头梦想的脚步。
星期四晚自习之后,江春水磨磨蹭蹭的终于等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路灯是昏黄暧昧的颜色,在九月的深夜里,氤氲出伤感和迷惘的情味。
前面的,站住!
江春水闻声回头。
高高的少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轮廓,微黄的灯光将他笼罩。有风吹过,蝉在嘶鸣,蟋蟀在草丛里欢快的歌唱。江春水呆愣在那里,瘦瘦的少年,就这样轻易的闯入她孱弱的生命,刻骨铭心的留下眼泪和欢笑,赠与她成长的轨迹。
江春水自觉理亏,底气不足的问道:你有事儿?
男生不答反问:你逃出去上网?
江春水做贼心虚的瞅瞅周围,而后颤颤巍巍的点头。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蔓延开来。
Sowhat?
不怎样,一起吧!男生二话不说,直接越上围墙。又翻过身来,伸出左手,桃花眼微张:把手给我。
江春水犹豫着把手伸出去,男生的手指之间有些粗糙,可温度灼热。江春水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就发烫了。这不是她第一次跟男生握手,却是第一次这么紧张和心悸。
一路月光,一路忐忑。她不知道怎样到的网吧,任人拖着开了电脑,坐在藤椅之上。男生坐在她旁边,好看的眉眼在日光灯下明朗。他有一个完美的侧脸,轮廓分明线条清晰。江春水十五岁的少女心加速跳动,和慢悠悠打在键盘上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凌瑞南。
江春水终于想起他的名字了。
和她一样,乃高一十七班一份子。不同的是,她在第二组第三排,他在第七组第七排。中间隔了密密的人群之海,以及看似永不可能有交集的轨道。
凌瑞南。
她这么叫他。
嗯?
隔壁椅子上的男生侧过头来,嘴角勾起。
你为什么出来?
无聊。男生淡漠的回答:你呢?
一样。
嗯。男生耍帅的摸摸自己刘海:你QQ多少,我加你吧!
1224……
那是2005年最后的夏天,在一个空间里的他们以难友的方式结识。
江春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仿若不确定的命运一般,在第一个心愿时候熟识了凌瑞南。以至于,后来,在长长的青春期里,她的所有心愿,都与他有关。
一起流浪,一起卖唱,与一个如花似玉的男朋友。
三、
宁青莜打电话来:春水,快点,我们都在等着你呢!
江春水拍拍自己的脸颊,让它看起来没这么无精打采。
换鞋,出门。打车,婚纱店。
三个人早已经在等待她了。
对了,她怎么忘了,她可是新娘啊!二十三岁的她,就快是虞向东的新娘了。
白色婚纱,逶迤着地。长长的裙摆,通过婚纱店明亮镜子的反射,发出柔和却不可忽视的光芒。她涂了浅蓝色眼影的双眸,微微发疼。关于幸福,关于快乐,关于遗憾,关于过往,关于将来。
虞向东温柔的搂着她瘦骨嶙峋的肩膀,轻声说道:清水,你真美。
青梅竹马的两个人,众望所归的步入婚姻殿堂,莫过于人世间最美满的童话了。他了解她,她也了解他。二十多年的相识相知,到如今,似乎只有这最后一个结局适合他们。
虞向东叫她‘清水’,从他们牙牙学语那会儿就如此,这么些年从未更改过。
不像凌瑞南,总是特没礼貌的一口一个‘一江春水’,‘一江春水’。
有些回忆,越是回忆,越是让人泥足深陷。
宁青莜在一边神神叨叨。谁说时间改变的只是她一个人?
原来的委婉女子,在历经伤害,背叛,抛弃之后,终于成长为乐观、坚强、永不放弃的勇敢女子。收敛了唯唯诺诺的淑女模样,蜕变为强者,再不轻易掉眼泪。
江春水不知该如何来形容她与宁青莜之间的关系。
她们高中时候是同桌,大学时候是校友。现在,她是她的伴娘。而新郎,是宁青莜曾经的男朋友,那个给予她深重伤害和灾难的男子。
她们不是对手不是朋友,不是情敌不是闺蜜。情感的天平倾斜在旧时光里,称量不出爱与恨,谁重一点点,谁轻一点点。
青莜,要不我也一并娶你好了?伴郎如是说道。
宁青莜墨色的眸子轻轻一转:林却安,你想的倒是挺美的哈!老娘这么一水灵灵的姑娘,怎么着你也得八抬大轿娶我过门儿吧?
江春水在一旁嗤笑,虞向东温柔的注视着她,不说话。
林却安闪到一边:宁青莜,你爱嫁不嫁!不嫁我娶别人去!
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