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蓄的术与道

此卦为何叫小蓄，先从六十四卦的排列顺序的内在联系来看，屯为初生，蒙为教化，需为物养，讼为争执，师为讨伐，比为亲辅。若君子之人经纶天下，经过这样一段过程的发展，不管是经济的还是政治的，肯定已经小有积蓄，所以才叫小畜。
从内外两卦的组成看，上巽下乾，五阳一阴，六四虽阴却为主爻，其他五爻都要蓄集在此爻之下，因此，此卦有以柔蓄刚，以小蓄大之意，故为小蓄。
再从后天八卦的排列看，乾在东南，巽在西北。经验告诉我们，来自西北的风（自我西郊），虽然可以使天空布满乌云，却常常不会下雨，只现积蓄之态，故叫小畜。
小畜卦的核心思想是“密云不雨”，这在卦辞中已经点出。而爻辞也都围绕着“密云不雨”来作文章。初九正却不中，虽有志向，却居于最低层难有作为，因此，返回“自道”即自己的正道，不要冒进才是吉利的。九二得中得正，可说是意气风发，但也不可独自冒进，必须与一三相牵，回到自己的正道才会吉利。初与二的这两个“复”字，所传达的便是通过回返与迂回以蓄势的意思。九三正而不中，刚有余而柔不足，知进不知退，故不愿与九二携手，结果是车与辐脱离，夫与妻反目，凶象尽显。六四虽然为唯一阴爻，势力单薄，但由于有诚信，自然可以避免血光之灾，不用提心吊胆。九五得中得正，虽不是主爻，却能够凭诚信紧密地协同六四，而且它还具有“共产主义”思想，不光自己富裕，还“富以其邻”，这是更大范围、更有意义的“畜”。上九是本卦的最后一爻，已有向自己的反面转化之迹象：雨下过了，月亮就要满月了。这种时候，应该继续进行道德的积累才是，如果不是这样，非要有所动作的话，必然有凶险上身。
不知怎的，在我反复研读此卦时，“含蓄”二字跳入脑海，这不正是“密云不雨”极好的注解吗？“含”者包裹，“蓄”者积累。过去，我们在使用“含蓄”一词时，更多地是把它作为一种说话艺术来。但从“含蓄”与“锋芒毕露”、“盲目冒进”、“匹夫之勇”相对立这一特征看，将“含蓄”运用于为人处事、治家理政，不也是十分有益且必要的吗？
从“术”的层面看，含蓄是一种工作方法，它包含：
——长远而谋。做任何事情都要有长计划、短安排，不到万不得已，不搞“相机行事”、“临时动议”；
——无为而治。“无为”不是不为，而是控制全局，量力而行，抓纲带目，点到为止，四两拨千斤，不战而屈人之兵；
——蓄势而发。平时不把“拳头”亮在外面，需要“出手”时，总是先收回，再打出；
——伺机而动。善于发现和抓住时机，在最有利于自己的时间点和关节点行动，以回锋避芒，发挥自己的优势；
——迂回而为。从来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而是寻找多条道路，备有多个方案，一条道路走不通时，马上改变前进路径；
——回旋而生。话不说满，事不做绝，始终为自己留有回旋余地，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绝路”都是自己“绝”出来的。
也许还不止这些。但含蓄如果仅仅停留在“术”的层面，那还不是真正的含蓄，还难于区分“君子之术”与“小人之术”。所以，它必须发展到“道”的层面才是真正的含蓄。
所谓含蓄之“道”，在个体，它应该成为人格的一部分，在集体，它应该成为经纶大业的一种战略。
其实，真正的含蓄必生于大道。阴盛者多出阴谋，阳盛者多无韬略。只有阴阳平和之人，为人处事才合于含蓄之道。“天法道，道法自然”，阴阳平和便是最自然的状态，从而也可以看作是得道之人。而阴阳盛厉之人是无道之人，是根本不懂含蓄之道的。
同时，含蓄本身就是大道。所谓“大道无形”，就因为大道是含蓄的。如果一个人真正将含蓄变成了自己人格的一部分，那么，含蓄本身就已经是道的一部分了。因为这个时候，人已经不再需要“特意”去含蓄了。只要按照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去做，含蓄便自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