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阿Q正传》中典型形象的塑造及心理描写

典型人物形象的塑造是作家进行文学艺术创作,特别是对现实主义小说创作艺术的核心问题。其中,鲁迅小说的深刻之处就取决于他塑造了具有丰富、复杂性格特征的典型人物,阿Q就是杂取种种人合成一个的集中代表。
典型问题一直是文艺理论和文学创作关注的中心问题,而典型又是各式各样的,有的典型体现在人物的外貌特征上,有的典型却体现在人物的语言上。这样的典型,由于其阶级特征的鲜明性,从而导致了它比较单纯,不构成人们争论的对象。阿Q这个典型则相对比较独特,其丰富、复杂的性格特征和阶级特征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阿Q是一个饥寒落后的劳动者,并且是在别人家做短工谋生,当革命到来之时,他便本能地向往革命,这是他的阶级本质和历史动向的反映,而他性格中的种种弱点却是集国民劣根性之大成。一生以笔为刀的鲁迅曾说过,他写阿Q是为了要“暴露国民的弱点”,要画出四千年来“像压在大石底下的草一样,”“未经革新的”,“沉默的国民的灵魂来”,“要国民改掉自己的劣根性。”可见,鲁迅一生都在思考国民性问题,早见于他在弘文学院上学时,就经常和许寿裳讨论该问题,他很早就给自己提出了这样一个很抽象的大且空的课题,要用文学艺术来给予表现,可想见,难度是有多么之大,但是,鲁迅并没有单纯的从国民性的抽象出发,而是加上形象的图释。鲁迅在《阿Q正传》的第一章里说:“我要给阿Q做正传,已经不止一两年了……仿佛心理有鬼似的。”可见,阿Q的具体形象,在鲁迅的心理如同十月怀胎,呼之欲出。
鲁迅善于观察问题,发现问题,更善于思考问题,在日本,他看到了日俄战争中,中国人不是被示众,就是当看客,使他联想到“愚昧弱小的国民”,于是他便放弃了拯救国民“病态的体格”的念头。有了强健的体格又能怎样呢?仍然是当看客或被人抓去示众。于是,鲁迅提出国民劣根性主要体现在愚昧和精神麻木上,要让国民从愚昧麻木的精神病态中醒过来,便成了鲁迅弃医从文的首要条件。在辛亥革命中,鲁迅积极奋勇地投入革命中去,可是,他很快就失望了。他所见到的各色人物,在这场革命中是如何扮演着小丑的角色。封建旧势力是如此顽固、狡诈与凶狠,革命党则是如此幼稚与脆弱,并且,老百姓竟然还在“铁屋子里”畅睡,偶有一时的“梦游”,也只不过是如同阿Q那样喊几声,抢点东西,满足暂时权力的需求、做做财产和女人梦。在这场戏剧性的革命演出中,鲁迅看到的则是几千年国民劣根性的总表演,他便集中到了酝酿已久的阿Q身上,展现给读者,以唤醒民众。
 鲁迅是采用怎样的手腕来救治国民的劣根性的呢?在阶级斗争如此尖锐的那个年代,鲁迅一向坚持典型来源与生活的现实主义原则,而反对那种典型可以“凭空创造”的观点。在《阿Q正传》中,我们不难看到阿Q的精神胜利法贯穿了小说的始终。可以这样说,阿Q精神胜利法便是“反省国民性弱点”的一面镜子。当别人打阿Q时,阿Q便觉得自己终于被儿子打了而得胜地离去;当别人说是打畜生时,阿Q便狡辩说是打虫豸,并且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鲁迅在《阿Q正传》的第二章第三自然段写到:“阿Q又很自尊……譬如用三尺长三寸宽的木板做成的凳子,未庄叫长凳,他也叫长凳,城里人却叫条凳,他想,这是错的,可笑!油煎大头鱼,未庄都加上半寸长的葱叶,城里却加上切细的葱丝,他想,这也是错的,可笑!……”。可见,阿Q是怎样的盲目自尊,总是觉得自己胜人一等,或许总是觉得自己比别人优越。当然,这样的人,在社会上是比比皆是的,实际上,这样的人在社会上却难以立足。
阿Q不但永远是得意的,而且还具有惊人的健忘证。即使刚刚被打完,他不仅马上忘记了自己被打,还立刻飘飘然起来。这或许是中国精神文明贯彻于整个社会的一个有力见证。阿Q有如此的麻木健忘,从社会生活的角度来讲,是封建统治阶级对他长期压迫的结果。赵太爷不准他姓赵,他说他姓赵,便遭受赵太爷的一个嘴巴之痛;也不准他有爱,他向吴妈求爱,不仅遭秀才的竹杠劈打,而且所有的工钱全部被赵家扣了,包括唯一破烂的布衫。为了适应当时的环境,阿Q一句“妈妈的……”不仅打发了此事,而且心平气和地觉得欣欣然起来了。假如现代社会的人有如此遭遇,那么,他们即便不动枪,也恐怕会动刀反抗了。是不是在现代社会的人身上就没有阿Q精神了呢?从实质来看,在今天这样发达的社会中,仍然到处都还能看到阿Q的影子。而且是根深蒂固地扎根于人们的心里,阿Q的精神胜利法、盲目自尊、自命清高、欺软怕硬、自欺欺人、愚昧麻木,正是许多中国人的性格体现。只是阿Q的这种精神,是封建统治阶级对他长期压迫的结果,是与他可怜的处境、卑微的地位和适应环境的需求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而现代社会的阿Q精神,早已失去了那个时代的背景,但依然与自己的处境、地位和适应环境的需求紧密相连,这正是阿Q精神牢固的植根与中国人心中,甚至茁壮成长的原因,也是鲁迅笔下典型人物形象的典型性所在。
鲁迅对典型的个性化,不但注重对人物外部特征的描写,即注重“形似”,而且更注重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挖掘,即注重“神似”。
从《阿Q正传》中,我们不难看出,鲁迅在塑造阿Q这个典型形象时,他不仅从外貌特征去刻画阿Q,更重要的是他从阿Q内心的灵魂深处去挖掘。从而从不同层面对阿Q心理进行刻画,可以这样说,在鲁迅的笔下,我们在阿Q身上可以看到《金刚金》里所说的:“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就是鲁迅先生在写好人物外部特征的同时,更注意揭示人物灵魂深处的奥妙,甚至是把人物内心世界的丰富性和复杂性高度浓缩的精华。
人物心里的刻画是小说、戏剧等文学创作的核心问题,在阿Q身上,我们之所以能看到诸多心理特点,是鲁迅先生在创作时采用了熔心理共性于心理个性之中的手法,从而使阿Q在现实生活中具有了异常的代表性和典型性,也只有采取这样的手法,才能有效地唤醒麻木的民众。所以,当《阿Q正传》问世后,就有许多人觉得鲁迅先生写的是自己,骂的也便是自己。
共性与个性是文学作品中典型性格所具备的特征。共性概括得越深远,则所塑造的形象就越具有代表性,所反映的社会问题就越具有普遍性;个性是某个人物不同于其他任何人物的独特的性格特征,个性化越突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