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觉高

据新华网5月2日报道，美国国家科学院１日上午在华盛顿宣布，本年度新增选72名院士和18名外籍院士，来自中国的两位科学家张启发和李爱珍当选新一批外籍院士。
近年来，国内学人不断在国际上产生轰动，实在是可喜可贺。两科学家当选美国科学院院士，一方面是个人的学术成就得到了肯定，另一方面也彰显了我国日趋进步的科技能力，作为新闻头条来报道绝不为过。但更吸引人的眼球、并产生新闻效应的恐怕是另一条相关的报道，“李爱珍不是中国科学院院士”。
人们很容易进行这样的推理，能做美国院士，就理所当然够格做中国的院士。这一推理有没有崇洋的成分在内，不属于本文的讨论范围。但我们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或者高度自动化地得出这个结论，实在是因为作为超级大国的美国一直在科技领域处于领跑的位置。国人的脑子里早已存满了“力争赶超美国”的语言意识。语言意识是一只无形的手，时时操控着我们的思维和行动。
上网看一看李爱珍的简历，谁都会为这位巾帼英雄的卓著科研成果折服，生出“谁说女子不如男”的感叹。近日网上的舆论，大抵都是为李教授在国内的际遇而抱屈，“就是这样一位科研成果享誉世界的科学家，她先后参加2001、2005年的科学院增选和2003年的工程院增选，居然屡次不中。难道是美国的科学院院士水平比中国低吗？”
李爱珍教授的经历，由不得人不想到俗语“墙内开花墙外香”，搁她身上，这句老话似乎找到了最好的注释。
花非人，自然没有人的势利和机心，要不然佛陀怎会拈花微笑，默默中禅机尽显。花香由内向外弥漫，却为何只香溢了墙外，而枯寂了墙内？究其原因，不外是墙内的环境出了问题，倘若里头人闻不得花香，闻之过敏，引来诸多不适，自然会采取必要的手段打压之驱逐之甚至是毁灭之。这是花香不在内而在外的根本原因。
笔者并无意妄言李教授之落选中国两院院士一定是受人打压遭人妒嫉的结果，依笔者拙见，这位年过古稀的不事张扬的老人不太可能得罪何方神圣而遭妒贤，那么另一种合理的解释便可能是她的成果离遴选的标准还有距离，或者更温和的原因是申报的人太多，指标不够。就像国内高校的职称评定那样，每年的名额是有限的，申报的人多了，自然要看个人的本事了。
“个人本事”这四个字大有玄机，若论真才实学，倒不会有那么多的冤假错案。真有本事者必精通关系学。关系学这门学科的研究蓬勃发展到了极高深而且莫测的地步，几近显学。没有花大精力投大成本进去，断然难知其中一二。而关系学的修为好坏，往往直接决定着个人事业的成败，只知本专业研究，而不通关系学之道者，不被贴上“书呆子”的标签，也会被送上“迂腐”的雅号，注定要成为各种评审提拔的牺牲品。
关系学的直接研究对象，基本上是单位的官员们。单位有出国进修提拔干部评选先进等等好事，能否让你摊上，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对关系学这门学科中领导心理的研究上，研究深了，服务好了，领导看你顺眼了，好事自然会降到你头上了。机遇是永远是钟情于有准备的人。
就说负责各项评审的行政官员们，往往大权在握，评审规则往往出自他们之手。最为要命的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行政官员们，有几人是圈内中人，不是圈内人却为圈内制订规则，典型的外行领导内行。评审肯定有规则，国人最懂“没有规矩何成方圆”之理。规则虽有，但往往人情会使纸上有形的规则缺席，取而代之的恐怕就是无孔不入的无形的潜规则吧。这种无形的东西最可怕，如魔附体，挥之不去。要不然，“潜规则”一词怎么会成一个组句能力极强的词汇？它早已突破了演艺圈导演与演员之间交易的语义场。不管你身处何时，身居何职，冷不丁就可能被当下语境潜规则一把，而没丝毫商量。
李爱珍教授在申报中国两院院士的过程中，有没有因为不懂潜规则而被挤出的可能？这只有那些官评委们和官员们才知道！一直奉行“我为别人做了什么，而不关心别人为我做了什么”处世哲学的她，可能至今也理不清为何自己屡遭挫折的原因吧。一直默默无闻，终于名声鹊起。新闻的视线突然聚焦在她身上，属于她的家、实验室以及普通人的生活迅速变得神秘起来了。一夜成名天下知，名声待遇各种荣誉必纷至沓来。国人最喜欢做锦上添花的功夫，特别是行政官员们。透过热闹，我们能否看到成名之前的辛酸。有多少千里马在遇到伯乐之前的生活境遇，是不是真如韩愈所云，在伯乐出现之前，虽为名马，也只有“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现今的评介体系，不知要埋没多少千里马！
有网友称，“如此优秀的科技人才，在中国科学院却得不到认可，真是中国科技界的悲哀！！！”，“一些部长都可以当院士，而真正有为的科学家反而当不上。”这是现状！要改变，只有从根本着手，真正地杜绝行政官员的个人意志大于评价规则的做法。否则，各级单位的领导依然会面对良马而“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并且常常“执策而临之”并发出那种“天下无马！”的感叹。
想起唐人杜荀鹤的《小松》：
自小刺头深草里，
而今渐觉出蓬蒿。
时人不识凌云木，
直待凌云始道高。
李爱珍教授是凌云木无疑，但诗里的小松意象是不是李教授过去的生活写照呢？李教授在成了美国科学院院士后，听到国内这么多的网友的讨论，会不会为屡次不被接纳为自己祖国的科学院院士而反被美国选上了而品出点反讽的味道呢？

后记：凑个热闹，对当下的新鲜事发点个人感叹，无关痛痒，博文题目完全可以杂文化，可最终还是选了一句唐诗。
中国出了个美国科学院院士终究是值得庆贺之事，别把题目搞得太沉重，如一篇点击率很高的博客“李爱珍，您让中国科技界尴尬”那样。生活本来压抑单调，特别是人们常常在工作上遭遇公平失语的当下语境中，再写上一些沉重的文字去侵袭读者的视听不仅是雪上加霜，而且是有失厚道。让原本乏味的生活诗意一点，才是你我共同的责任。
何以解忧，惟有唐诗。

2007/5/18兰卡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