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打不死的英雄说起

电影,电视中的英雄,总有七磨八难。然而,无论任何恶劣环境,最后的结果,英雄总是胜利。当然,英雄毕竟是英雄,他们总于常人有不同的地方。不过,无论任何英雄,都不会在中毒、或被枪弹打死的情况下,仍然不死。然而,艺术中的英雄,却常常死而复生,所以,有人戏称这些英雄,是打不死的英雄。
英雄虽然有超凡能力,但他们总是人。凡是人,都是血肉凡胎,刀枪不入,只是神话。人在无法抵御的自然灾害,如火山地震面前,不能凭超人的本事逃生。在灾害中,有人活下来,是侥幸,并不是他的本事比别人强。四人帮为塑造高大全的英雄形象,总要违背一般常规,去塑造脱离现实的假大空的人。他们眼中,凡是英雄、模范,虽不是神,也成了通天彻地的超人。他们长得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相貌端庄,风流倜傥,却能象霸王一样举山拔鼎,象高宠一样连挑十二辆铁滑车,做那些猛夫都难于做到的事。他们虽然只有一双手,却象哪吒一样有三头六臂,任何技巧无所不通。他们的头脑,与其他人并无区别,却能成为万能博士。现实生活中,无论任何一个英雄、模范、名人、伟人,无论他们有什么丰功伟业,他们却和一般人是差不多的。他们仍然是血肉凡胎,并不比别人多一个脑袋,多长一双手。他们在敌人的枪弹下,刺刀下,除了壮烈牺牲外,不可能不死。艺术中英雄,只是艺术夸张造成,而是不现实。所以,人们一提到艺术,就说那是演戏。不过,四人帮的艺术也太脱离现实了。
艺术本身就是演戏,艺术允许夸张,允许细节失真。只要在历史大范围内,乎合历史本质,艺术允许失真,允许虚构和夸张。张飞大吼三声使水倒流,是艺术技巧之一。这就是说,人们对艺术夸张是不计较的。
新闻报导和通讯在于写真,他们写的是真人真事,不是艺术创造。对于这种东西,采取艺术夸张,就会失真,人们就不得不计较。新闻报导失真,人们会对报上报导的英雄模范嗤之以鼻,会对报导的事不相信。人们总说许多英雄模范,不是吹出来的,就是捧出来的。这是报导失真造成的结果。据说,六十年代,有个飞行员,在受接见时,站在前排,与首长握过手,镜头为记者录下来。就成为飞行员中不可一世的英雄,后来还成为官员,显然是捧出来的,是因人而成名。又听某一志愿军说,他与英雄某某同一连队,生活战斗在一起。他说这位英雄生前调皮捣蛋,表现不十分好。但是,他死得十分壮烈,自然是十足的英雄。记者们怕损害英雄形象,就大肆捏造了他生前许多英雄事迹,其英雄事迹就层出不穷。知道者却怀疑他壮烈牺牲也是编造出来的。
新闻报导的不实事求是,使人们对许多英雄产生了怀疑,对报导的丑恶也不十分相信。人们总说,英雄的事迹纯粹是编造。只要材料写得好,英雄事迹自然就栩栩如生。事实证明,许多曾经不可一世的英雄,不久就成为罪犯,更使人们相信,英雄的事迹是编造出来的。改革开放初期,不可一世的人物,如步鑫生,大邱庄党委书记,玉溪烟厂厂长,牟其中等,不是都红极一时吗?后来,这些人都成为罪犯,难道是临时的变化吗?不,这是原来报导者在为他们瞎吹捧而已。某单位连续三年的劳动模范,是一个大贪污犯,这不是在以后,而是在他犯罪时,就是模范,这难道不是单位材料的吹捧和记者报导的失真造成的?
新闻报导失真,不是现在才是如此。早年张丽群先生就说过,“新闻报导,往往是只看见抬花轿的,就看不见抬死人的。”他又说:“战争影片和报导,总是敌军一败涂地,我军积极胜利。”他这些话一点也不假。我们看见的影片,哪一部不是如此呢?农业明明减了产,却是“形势一派大好”,“连续十年丰收”。而对任何单位的报导,总是千篇一律,总是成绩是主要的,错误是难免的。1958到1962年,社会虚报浮夸达到高峰,这不能不说与媒体的推波助澜有很大关系。这种风气形成后,在党内,在政府内,在机关内,就在于虚报成绩,向上夸功,隐瞒错误,掩盖矛盾。为此各级部门,都有一套专门务虚的笔杆子。只要谁写的文章能哗众取宠,能迎合上一级领导的欢心,谁的单位就自然有了不起的成绩。如此而已,各种官面文章,除照抄上面大报小报的精神外,就是几条虚假的文字和数字。这些文章,无半点实事求是之心,却有许多夸功自吹之意。上面领导,看政绩,许多时候多以此为标准,于是,比谁最能咋咋乎就成了习惯。这种习惯,就使社会虚浮越来越旺。
现实中,勤勤恳恳,老老实实,一心为民众的人有许多。可惜他们不仅不是模范,许多时候,还为领导讨厌,所以,他们往往受压抑。虽然,他们有许多缺点,但是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老老实实为人民服务,踏踏实实干工作,干一点,算一点,做事没有水份。可是,通讯报导中,却很少有报导他们的文章。当然,报导一般人的文章,并非完全没有,只是在记者们的艺术加工下,本来真实的东西,往往变样。他们赞扬某人,就夸大成绩,否定一切缺点,就把一个实实在在的真实人,变得神乎其神,就使本来真实的东西,也变得模糊了。举一个例子,某报为颂扬一个为人民勤恳工作的公务员,就用了艺术手法。她勤恳工作,当地的人都十分了解。报导时,为了突出她全心全意为工作,就说她一个月都未见女儿一面。而知道此人的人,都知道她没有女儿。由于这一点失真,就难免不使人认为其它方面都是假的。亲爱的记者们,你们何必把不适用新闻的艺术手法,用在新闻中呢?